楼下路灯亮着,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斑驳的树影。
谢砚漫无目的地看了一圈,目光蓦地定住了。
楼下小区侧边过道的停车区,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那辆车没开灯,但正好停在路灯下,照亮了车尾。
谢砚起初以为是自己睡懵了,出现幻觉,用力眨了两下眼,又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辆车。
熟悉的车,熟悉的车牌号,这个暑假,他坐过太多次这辆黑色宾利了。
谢砚的心跳骤然变得很快,他后退两步,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点进微信对话框。
打字时,他的手指有点抖:你是不是在我家楼下?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贺叔叔:怎么半夜醒了?
谢砚心跳得又快又重,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得心脏病了。
谢砚:你疯了吗?
凌晨两点,五百公里的距离,这个男人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出现在了他家小区楼下?
对面沉默了片刻。
贺叔叔:你说你也想我,所以我就来见你了。
第25章
谢砚盯着对话框里的那行字, 突然按熄了手机屏幕。
他来不及换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屏着呼吸像做贼似的穿过客厅。
谢砚从玄关柜子上摸到钥匙, 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再合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老小区只有步梯,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梯口, 继续飞快地往下跑。
夜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 只埋头往小区侧门的方向奔去。
门没锁,谢砚侧身挤出去, 还没等他喘匀气,那辆黑色宾利的车门就打开了。
贺承之从车里下来,身上还穿着晚上视频里见过的那件浅色衬衫,领口敞着。
谢砚和他对视,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有点看不清男人的脸。
贺承之看了他几秒,先迈开脚步朝他走过来。
短短几步的距离,谢砚却觉得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贺承之走到他面前停下, 抬起手,动作小心地捧起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拭过眼下。
谢砚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又掉眼泪了, 而男人的手指比他的眼泪更热。
“怎么又哭了。”贺承之说话时, 直直盯着他的脸。
谢砚别开脸, 吸了吸鼻子, 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来?”
男人肯定是从准备挂视频开始就决定要连夜赶过来了, 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贺承之手掌微微施力,将那张小脸掰回来对着自己:“我要是跟你说了, 你今晚还睡得着吗?”
谢砚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现在不是也醒了……”
贺承之唇角微勾,用指腹揉了揉他的脸颊肉,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谢砚只觉被揉过的皮肤热了起来,往后仰头躲开。
贺承之放下手:“上车坐会儿吧。”
两人坐进车里,车厢里冷气混杂着男人身上的木质冷香,是谢砚熟悉的味道。
贺承之没有开车灯,只是把车窗降了一条缝隙,让他透气。
谢砚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片刻后,忍不住转头去看贺承之,才发现对方也正凝视着他。
那道视线又深又沉,他被看得脸有点热,小声问道:“干嘛一直看着我?”
贺承之目光一瞬不瞬:“解相思之苦。”
谢砚心头一跳,抿了下唇,扭过头去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贺承之却像是不打算放过他,声音很低:“你在视频里说也想我,想我怎么不看我?”
谢砚慢慢转回脸,再次对上男人的眼神。
这一瞬间,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可怕。
谢砚本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怕那颗心脏真的会跳出来。
贺承之望着他的动作,忽然朝他倾过身来。
男人英俊深邃的脸庞越来越近,近得谢砚能看见高挺的鼻梁投在脸侧的阴影。
但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一动不动。
属于贺承之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眼睫簌簌颤动如受惊的蝴蝶。
两人的鼻梁都很高,最先触碰到的是鼻尖,灼热的鼻息亲密交缠。
谢砚身体敏感地抖了下,放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也蜷起来。
贺承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呼吸往上游移,最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谢砚掀开眼睫,男人已经往后退开了些。
贺承之看着他,漆沉的眸底涌动着滚烫的暗流,语气极尽克制:“太晚了,你先回去睡吧。”
谢砚坐着没动,像是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额头吻中回过神来。
好半晌后,他才再次开口:“你呢,你怎么办?”
贺承之:“我就在车里睡一晚。”
“那怎么行,你开了这么久的车,本来就很累了。”谢砚微微蹙了蹙眉,“你去附近住酒店吧,好好睡一觉。”
贺承之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去你家睡一晚。”
谢砚眼睛睁大了些:“你半夜去我家,我妈妈会吓到的。”
贺承之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半夜就可以去拜访阿姨吗?”
谢砚:“呃、也不是……”
“开玩笑的。”贺承之眸底溢出笑意,“我去附近开个房睡一觉,明天再来见你。”
谢砚没反驳,算是默认了,打开车门。
贺承之也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我送你到楼下。”
谢砚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侧门,并肩往小区里走。
皎洁的月色洒在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离得更近。
走到单元门口时,谢砚顿住脚步,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贺承之侧眸,语气平稳:“你的入职资料上写了家庭住址。”
谢砚不可思议道:“你大晚上的叫人事小姐姐给你调我的入职资料?”
“不用,我看过一遍就记住了。”贺承之面不改色地回道,“和你有关的东西,我一般都记得很牢。”
谢砚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留下一句:“我先上去了,你也快去酒店睡觉吧。”
“嗯。”贺承之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
谢砚走进单元门里,又停下来,回过头。
贺承之还站在那里,像一棵高大而沉默的树。
他朝谢砚微抬下颌:“别回头了,再看,我真跟你一起上去了。”
谢砚心头一跳,迅速转回身,几乎是逃进了楼道里。
他一口气跑上楼,用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他走到窗边往下张望,那辆宾利正好亮起灯,驶出了停车位。
谢砚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转身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睛,举起手摸了摸额头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道气息。
谢砚的手指停顿了下,鬼神神差地往下滑落,落在唇上。
刚才在车里,要不是贺承之突然打住,他们差一点点就亲上嘴了……
他触电般收回手,一把将薄被拉至鼻尖,藏起嘴唇,想想又干脆整个拉上去,捂住红扑扑的脸。
没完全被盖住的小腿蹬了两下,躺平不动了。
*
谢砚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微信,点进贺承之的对话框,想要确认昨晚不是他做的一场真实的梦。
聊天记录停留在凌晨两点,没有新消息。
谢砚坐起身来,起床换衣服。
他动作很轻地推门出去,结果谢茵正站在餐桌边,手里端着杯温水在喝。
看见儿子出来,谢茵惊讶地放下水杯:“砚砚,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谢砚:“昨晚睡得早,醒得早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