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整个人僵住了,慢慢转过头。
贺承之就睡在他身后,手臂搭在他腰上,胸口贴着他的后背。
两人的姿势和昨晚睡前一模一样,包括……
谢砚打了个颤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身后的人也动了,搂住他腰的手臂骤然收紧。
贺承之的声音很哑,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要去哪里?”
谢砚的脸快烧起来了:“我不去哪里,但是你不能……”
贺承之没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滚烫的呼吸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又激起一阵战栗。
谢砚一动不敢动,可就算他不动,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多小时后,贺承之随手披了件睡袍下床,去厨房做东西吃。
谢砚趴在床上,缓过来后想找手机,想给管家打电话或者随便什么人,只要对方能来救他。
可他好不容易蓄起力气,伸手在床头柜上到处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摸到。
过了会儿,贺承之端着餐盘回来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了早餐。
接下来的整个周末,谢砚都没能下床。
他想起了出国前的那三天,不同的是这次贺承之更疯狂也更不安,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他实在受不住了,抽噎着问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惩罚也应该够了吧?”
贺承之并不回答,只是以吻封住他的唇。
直到周日晚上,贺承之终于停了下来。
他躺在谢砚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谢砚凌乱的呼吸声,还没平复下来。
半晌后,贺承之低低开口:“谢砚,我不是在惩罚你,我只是在确认你。”
谢砚偏过头,露出半张脸。
贺承之没看他:“你不知道,我看见你在派对上的那一刻有多害怕。”
谢砚微微睁大了眼睛,却没有打断。
“你周围全是你的同龄人,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同龄人,你被他们簇拥着,那么美丽,又那么耀眼。”贺承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看你的眼神,直白且赤–裸,我站在门口,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都戳瞎了。”
谢砚瞳孔微震,有点被最后一句话惊到。
贺承之转脸望向他:“你害怕了?”
谢砚眼睫颤了颤,说话时嗓子还是哑的:“没有,我只是没想到……”
“但我很害怕。”贺承之眸底压着的情绪在翻涌,终于袒露出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我怕你有一天发现,还是同龄人更好。我怕你发现离了我,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他嘴上说着愿意送谢砚去任何地方,可心底却无时无刻地不在恐惧,恐惧年轻的爱人见识过更大更广的世界,就会明白他其实没那么好。
直到他亲眼看见派对上的一幕,那一刻他从头到脚都凉到麻木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最阴暗的想法,想立刻把人带回家锁起来。最好谢砚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永远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发疯般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确认怀里的人还在。
谢砚心脏被针扎了般疼得一缩,眉心也蹙了起来:“贺承之,你怎么会这么想?”
贺承之闭了闭眼,语气艰涩:“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谢砚很慢地侧过身,伸手捧住他的脸:“贺承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贺承之睁开双眼,眸光闪动。
谢砚盯着他的眼睛问:“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吗?”
“当然不是。”贺承之顿了顿,“我说过你没有错,错的是外面那些觊觎你的人。”
谢砚换了个角度:“好,就算按你说的,我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认识了很多年轻又优秀的人,可是那跟我们之间的感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承之喉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谢砚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轻而笃定:“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也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
第49章
贺承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眼眶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向来不动声色的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连漆黑的眼瞳都震颤起来。
他喉头攒动, 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一把将谢砚拉过来, 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 谢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得很重, 很快,比刚才最激烈的时候还要快。
贺承之仍在收紧手臂,抱得太紧了,谢砚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挤得发疼。
可是他没有推开在他面前袒露脆弱和不安的男人,而是抬起手,也抱住了宽阔的肩背。
有时候拥抱比任何语言和动作,都更能向彼此传递自己的爱意。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谢砚的胳膊都酸了, 贺承之终于稍稍松开了一点。
谢砚抬起头,贺承之也在看着他,眼眶还是有点红, 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贺承之伸手, 动作很轻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小心得像在碰一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
谢砚弯了弯唇, 语气含笑地问道:“现在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吗, 男朋友?”
贺承之也笑了,声音却哑得厉害:“我说过我有多爱你吗, 谢砚?”
谢砚轻声回道:“你好像没说过,但你做到了,所以我都知道。”
“嗯。”贺承之应声,凑过去吻他的额头。
谢砚太累了,眼皮开始往下沉。
他往贺承之怀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小声说:“下次真的不可以这么折腾我了,你可就我这么一个男朋友,要是把我给……”
尾音渐渐变轻,直到完全消失,闭上眼睛睡着了。
贺承之低下头,凝视着怀里的人。
谢砚的嘴唇还红着,脖子上、肩膀上,露出来的每一处皮肤上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贺承之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又亲了亲他的眼皮,他的鼻尖。
亲到红肿的唇时,谢砚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很快舒展开来,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贺承之往后撤离一点,漆黑的瞳孔看起来很深。
他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心里想的是,他的爱人说他是最好的,说他是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
他相信,此时此刻谢砚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可是明天呢,后年呢?
贺承之闭上眼,把脸埋进谢砚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吐出来。
他嗅到了熟悉的香味,混着一股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味道。
他知道他今晚吓到谢砚了,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这辈子只动过这一次心,他绝对不能失去怀里这个人。
他必须想方设法地让谢砚永远离不开他,就像他永远离不开谢砚一样。
*
周一早上,谢砚睁开眼睛时,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试着坐起身来,腰还是酸的,腿也软,不过不像周末时那样散架了。
他不由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越来越棒了谢砚同学,比上次三天三夜后恢复得更快了。
谢砚被自己逗笑了,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他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是好几条未读消息,有林远和尹可的,有卢卡斯的,还有条是贺时安发来的。
消息内容很简单:新年快乐,祝你在马德里也天天开心。
谢砚想了想,回复道:新年快乐,虽然有点晚了,但也祝你新的一年开心快乐。
贺时安秒回: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谢砚:怎么会?只是前两天比较忙,不小心错过了你的消息。
贺时安大概也知道他在忙什么,但刻意避开了有关贺承之的话题。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以谢砚说自己要去上课结束了聊天。
谢砚慢吞吞地下床,换好衣服后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