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双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精神异常抖擞,伤寒论老师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
偶尔听到“程度”的“程”,邱双都要打个激灵。
邱双知道程一衡早十有课,从何知岸那里问到教室,下课后在校园里溜达许久,踩点绕去班门口等人。
下课铃响,乌泱泱涌出一群同学,邱双看见了小何,却没等到程一衡。
他扒着门框,发觉程一衡落在最后,和那两个组队竞赛的同学说着什么。
上次药膳比赛把人叫走已经挺不地道了,邱双没想打扰,谁料其中的女生先看见了他。
“下午到图书馆再说吧,你朋友来了。”她指向门外。
无人提出异议,男生经过邱双时还劝了一句:“哥们,和好就好。你们有话好好说啊,吵架可以,别绝交。”
到食堂取餐坐下,邱双还在为这句话笑个没完:“我演技有那么好?他们真信了?”
“没办法,你那一嗓子吼得太真情实感了。”程一衡似乎心情愉快,“没记错的话,你这节没课吧,特意等我吃饭?”
邱双不好意思直说,他是看程一衡筹备竞赛压力太大,心里不落忍。
钻牛角尖的滋味可不好受。
况且邱双是傻,但他不蠢。他喜欢和程一衡待在一起,拌嘴招惹不会生气,细致关心不会肉麻……
幸而他觉得程一衡也挺喜欢和他相处的。
程一衡在宿舍自习,邱双时不时递一盒水果,和家里帮不上忙但热心的长辈一模一样。
外卖也不点了,没课就找程一衡一起吃饭,有课就让程一衡晚点出门,陪他吃饭。跟诊提前结束,就去程一衡的科室等他吃饭……
邱双是一款各方面挑不出毛病的饭搭子,吃食堂能找到好吃的窗口,外食能记住每家餐厅的活动期限。
跟他吃饭只用带上空空如也的胃和大脑,太解压了。
邱双的感觉没有出错,程一衡确实喜欢和他相处,尤其喜欢和他一起吃饭。
乃至国庆放假没有他陪着吃饭,程一衡都很不习惯。
难得的长假,何知岸和吕睿各回各家,邱双更是早就飞去南方看海,寝室里只有程一衡哪儿也不去。
返校就是竞赛初赛,倘若是个人赛,以他的水平,不会有太大压力。
但就是因为团队里还有其他人,他不允许在自己这里出任何差池。
目标导向是程一衡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两眼一睁就是学,两眼一闭就是睡。
把To do list从早到晚排满,是程一衡熟悉的假期第一步。竞赛的队友也没走,男生易霄每天和他一起去图书馆,女生朱珈是本地人,好胜心很强,回家休息两天便回来追赶进度。
并不孤独,程一衡却莫名有些难受。
心藏神、络通情,如丝如缕的络脉是传导情志的细微通道。
在自习室抬头,没看见门框外小心探出的小黑脑袋,在食堂排队,没人在身后喋喋不休地分享隐藏吃法。
回到寝室,没人悄摸往他桌上放水果,苹果削皮切块,提子去蒂去杆,小橘子的橘络摘得干干净净。
手机里没有随时可能蹦出的新消息,连“沙棘”的小火苗都只能靠程一衡催促才能续上。
每个细络缠绊的惯性,每次如梦方醒的不适应,都让程一衡生出气机不畅的错觉。
他明白,这种难受叫心理落差,叫乏善可陈
源于习惯。
一种与机械学习全然不同的习惯。
陷于想念。
一种和旁人略有出入的,他初次品味到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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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递出麦克风):请问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邱双:能麻烦让让吗我跟诊要迟到了。
麦:(不语)
邱双(妥协)(胡编乱造):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好了可以让道了吗?
麦(挪向旁边):请问你的追爱路线是什么?
程一衡(低调):始于(让他)想念,陷于(让他)习惯,终于(我们)在一起。
第11章 又争又抢才有用
程一衡的道德感挺高的,不想在邱双出门旅行的时候做那个扫兴的讨厌室友,免得下次刷到吐槽帖忍不住对号入座。
但话又说回来,某些时刻,他的底线也可以不存在。
“与人为善,善莫大焉”这种空话,程一衡只在小学五年级之前奉为箴言。
当时他在老家念书,同学们的父母大多不在身边,于是私下偷偷给老师塞红包,用最笨拙直接的方式,为孩子求一份关照。
程一衡的父母不清楚这些“约定俗成”的灰色交易,他便成为老师唯一特殊对待的学生。
打手心一类的体罚不足为奇,更加数不清的,是哪怕考到第一也要故意跳过他的三好学生。
要多少张就能印多少张的破奖状,老师说不给他就能不给。
程一衡天生记仇,天生要强,一切的勿以善小而不为从那天起都成了放屁。
他只信三字经。苟不教,性乃迁。
能力没用,又争又抢才有用。这些没脸没皮的大人最会PUA,程一衡没有尊重小人的义务。
他不联系吕睿和何知岸是出于礼貌,但不和邱双联系是有目的的计划。
市场上所有纯牛奶的广告词都能引用到邱双身上,两点一线可以形容程一衡的生活状态,也可以形容邱双的思维模式。
就像中医学生要积累足够的实践经验才能分清脉象的浮沉迟数,邱双天真、钝感,必须要“感受”足够浓烈,浓烈到外化成“情绪”发泄出来,才能迟钝地意识到感受本身的存在。
程一衡就是掐准了这一点。
这些日子邱双黏他,很有可能根本不曾深思其中缘由,只是因为想对程一衡好、让程一衡开心,于是便这样做了。
得适当加点刺激,把邱双抽象的感受加码成具象的情绪,程一衡才有机会得知他为什么要对他好,为什么想让他开心。
夜里走出图书馆大门,清风徐徐,月朗星稀,提醒着今年又是双节并过。
朱珈抓住时机,说她明天要回家一趟,和家人一起过中秋。
易霄表示支持,说他也想休息,建议明天休整。
程一衡点头答应,在分岔路和他们分道扬镳,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眼前的夜景。
和规划日程时的单刀直入恰恰相反,在钓鱼这方面,程一衡极擅长循循善诱。
他不去惊扰真正的目标,而是先发朋友圈。
程:朋友圈提前吃月饼。
走到宿舍楼下,列表里近半数的同学老师都送上点赞和节日祝福,吕睿问他月饼在哪,何知岸让他少吃两个,等他收假从老家带更特色的过来。
回复之后再刷新,邱双点赞却没留评,直接给他发来消息。
讨厌冬天:???
讨厌冬天:你没回家吗?
讨厌冬天:我去,我忘记问了!我默认你肯定有安排……
程:是有安排,要继续准备竞赛。
讨厌冬天:???
讨厌冬天:哥,我冒昧一问,你为啥这么紧张这个竞赛?好像也不是非赢不可的活动啊。
程:既然能做到最好,为什么不做?
讨厌冬天:误闯天家……当我没问。
开门开灯,寝室空无一人,程一衡慢慢打字:再有下次就不这样了,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一个人住宿舍……确实不适应。
讨厌冬天:这我有经验,没关系,睡着就没事了。
讨厌冬天:床给你放屋里了,躺下就能睡。也别忘记吃饭,早餐给你放早餐店了,去了就有。
程:谢谢,沙棘有你这么个爹应该能好好长大。
邱双果真是两点一线,前几天误以为程一衡回家,感觉频繁发消息会打扰他和家人团聚。
现在知道他是孤零零一个留守青年,隔一会儿转发一条视频过来骚扰。
程一衡一早进图书馆,中午出来吃饭,已经积攒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还没来得及回复,拎着外卖进宿舍,头还没抬,被人扑得趔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