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反应尚不明确(19)

2026-10-04

  “没生你的气。”许久,程一衡妥协地承认,“我气自己,反应快一点就不会让你在面前受伤了。”

  邱双一愣,眼睫忽闪,眨出几分笑意。

  “哥,你还是道德感太强了。”他拍拍程一衡垂在身侧的手背,“我这不是没大碍吗?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程一衡转开眼去,不再看他澄澈的眸子,低声说:“真强一点就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拐杖还是得备着,导员都劝你买。”

  双方僵持不下,两个朋友从侏罗纪世界赶到医院。

  姜见舒一路狂奔,喘着粗气质问:“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来医院还能搭把手!”

  郑皓然紧随其后:“对啊,我们难道还能怪你?”

  邱双心虚地笑:“不好说,表面不骂,万一背地蛐蛐我咋办。”

  郑皓然气愤道:“我是这种人吗?我知道你是双都没说半句不好!”

  这话精准踩到邱双的电门,他不管脚伤,无论何时都为自己的性取向暴起:“双就是很好!”

  邱双:为双性恋正名者。

  程一衡:双性恋正名者之支持者。

  

 

 

第14章 我这不就来了吗

  四个人都没吃饭,考虑伤员,打算就地解散。

  最终邱双还是被迫拿下一只拐杖,不情不愿结账时,姜见舒故意避开他,走到程一衡身边。

  “我们邱双确实不靠谱,在学校只能麻烦你照顾了。”她说。

  程一衡似乎无心与她私下相处,不留接话空间:“都是朋友,我该做的。”

  姜见舒便不再说话,安静地侧目而视。

  程一衡不知道她在观察什么,不动如山道:“你是理工大学的吧?我帮你打车。”

  姜见舒收回视线:“那我就不客气了。”

  按中医的说法,崴脚属于筋伤,急性期气滞血瘀,因此肿痛明显。

  凝练的一句书面语,化作邱双的真听真看真感受。

  跟姜见舒玩得久了,他性子也变得有点着急,觉得这种不给个痛快的疼痛万分折磨,客观上无法忽略,主观上又不能麻痹意识。

  邱双半夜疼醒,顾影自怜的情绪一时上头,在一家三口的小群里发送一连串哭脸表情包。

  几小时过去,依然无人回复,看来刚好没在值班。

  辗转难眠一夜,清晨听见斜对角床位传出窸窣声音,邱双竟然心生一股得到拯救的感激之情。

  不幸中的万幸是还在假期,邱双一把拉开床帘,和程一衡对上视线。

  程一衡估计被他丧尸般的精神状态吓住,盯着他眼下的青黑瞧半天,问:“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邱双声音虚弱:“按小时计算未免过于奢侈。”

  程一衡当下没说什么,傍晚下楼拿外卖,他顺带买回一大袋冰块。

  另外两个室友回校,正撞见他给邱双做冰敷,脚踝肿得比包裹冰块的厚毛巾还夸张。

  邱双苦中作乐,虽然受伤很难熬,但总算又能体验程师傅的按摩手法,也算因祸得福!

  父母晚上打来视频,两个和骨科八竿子打不着的医生七嘴八舌,叮嘱许多有的没的,重复最多遍的不是伤处如何保养,依然是作息问题。

  他打电话并不避人,吕睿听见几句墙角,感觉被他暗戳戳点了几句,毕竟以前他们没少一起晚睡早起。

  等到挂断,吕睿正儿八经给他道歉,说他深刻反省过了,未来一定少跟邱双同流合污。

  邱双只请了一周假,第一天上课,听见室友陆续起床,他还有心情趴在床头目送。

  虽然受伤带来了一系列不便,邱双在宿舍来回单脚蹦哒,感觉两条小腿肌肉都要不对称了。

  上洗手间最不方便,每次下蹲都像在致敬叶问,起立过程更加狼狈。

  相较来说,洗澡还要体面一点。除了他受伤第二天洗澡,一时忘记自己是伤员,险些在淋浴间摔出叠伤。

  程一衡放心不下,守在门外等他,突然听见里面乒乒乓乓连声砸响,管不了什么绅士礼仪,立刻破门而入。

  十秒前,邱双正在穿睡裤,抬起伤腿,顺着裤管往下出溜。

  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瞬间重心不稳,胳膊肘条件反射地在墙壁撑了一下,倒向另一边墙壁,蹒跚撞翻一地瓶瓶罐罐的洗发水和药油。

  幸而理智尚存,百忙之中还记得提起裤子。

  程一衡一脸紧张地冲进来,看到的就是他张牙舞爪扒着墙壁,仪容仪表相当不整的模样。

  裤头高低不齐,衣衫凌乱不堪,一半湿发耷拉在眼前,一截腰腹露在湿润空气中,不敢轻举妄动。

  程一衡傻眼地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在半空摇摆不定。

  搁在平时,邱双或许会觉得丢脸。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再说,现在看都看到了!

  他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这也能看呆啊?快来搭把手!”

  总之,虽说手忙脚乱,但他还是在程一衡的无私奉献下,安然回到了座位。

  而且对于从小对学习没有积极性的学生而言,这些不便和请假的快乐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没有辅导员和班主任的小道班群里,熟悉的同学也都在关心他的伤势,更熟悉的向他请教扭脚的姿势和角度,说他们也想再休个小长假。

  然而两三天后,邱双快乐就变味了。

  何知岸向来不着家,而吕睿道歉之后就从良了,因为要和那位心仪的女生约会,每天专注于挖掘市内各种适合约会的场所,不打游戏也不熬夜。

  邱双以为养伤应该充满忙里偷闲的爽感,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空虚寂寞冷。

  没人聊天,没人打闹,发出的消息得不到即时回复,还要担忧请假错过太多知识点,期末周可能压力山大。

  邱双受不了冷暴力,况且生病的人气血失调、心神失养,情绪更容易波动起伏。

  原本视如敝履的拐杖成了救命稻草,十多平米的活动场地,邱双拄拐来来回回,以前不曾留意宿舍有几块地砖,养伤的几天里,他硬生生把地砖不规则的颜色看出了规则。

  再躺下去离抑郁不远了,邱双没事找事,在学校的互帮互助群里找人帮忙买红花、艾叶、伸筋草,加钱送到寝室,用养生壶煮水泡脚,企图恢复得快一些。

  等药上门的间隙,他想看部电影打发时间,没等播完开头滚屏,已然耐心全无,便抓起手机骚扰程一衡。

  讨厌冬天:你今天的课很多啊。

  讨厌冬天:啊啊啊……为什么不能吃多少药就起多大药效……

  讨厌冬天:我要一口气吃一盒,明天就能跑能跳。

  大橙子:邱老师努努力,争取未来研发出这种神药,或者搭配出一招制胜的推拿手法、针灸穴位。

  还有十几分钟才下课,程一衡竟然在课上摸鱼,堕落了啊!

  邱双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欢乐地拉着他继续堕落下去。

  讨厌冬天:难以预料!

  讨厌冬天:聊点符合实际的,我今天点的某底捞外卖。

  讨厌冬天:超大份,我肯定吃不完。

  大橙子:收到,我会和你一起解决的,尾号1314老板。

  有人敲门,送药的同学到了。

  邱双步履蹒跚地开门,煮药前先称料,接水,平时随随便便能做到的小事现在要花几倍时间。

  插电开煮,他累得呼哧带喘,小心坐下休息,屁股刚沾到椅子,听见熟悉的一串细小声音。

  灯啪地熄灭,空调滴滴几声,指示灯紧跟着黑了,正在充电的笔记本也随即断电。

  他又把宿舍整跳闸了。

  养生壶里水面还冒着气泡,没放稳的拐杖滑落在地,邱双傻傻地坐着,忽然间委屈得想哭。

  邱双随遇而安,现在却融入不了大家按部就班的生活。他也随心所欲,现在却掌控不了自己的行动。

  一时之间,情绪再度占领高地。

  存在的意义似乎消失不见,邱双讨厌这种世界之大无处落脚的感觉。

  他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