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大方、热心。”邱双说,“人家越好我就越不能耽误人家了,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我解释吗!”
不用解释,程一衡怎么会看不懂。
只是女生逼得越紧,邱双越容易退缩,他对此乐见其成。
“你还以为她看上我了,没想到看上的另有其人。”程一衡还有心情开玩笑,“倒也挺让人意内的,你感情方面确实一窍不通。”
邱双立下今晚第二个誓言:“我绝对再也不瞎猜了。”
大部队在前面抢零食,争论待会谁玩反串,好像一顿饭的时间就已经拉近距离。
落在队尾的两个人恰恰相反。
他们揣着衣兜各走各的,手肘之间相距遥远,连并肩而行都算不上。
已是北方的冬天,凛凛夜风刮过脸庞,干燥生疼。
邱双下半张脸埋进衣领,一言不发。
他一半思绪飘远,在盘算如何将蒋潇的好感扼杀在摇篮,要委婉,要体面。
一半渐渐收拢,沉沉地压在心头,肝火上冲头目,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压迫到喉腔,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程一衡为何沉默。被要微信的不是他,被好哥们背刺的也不是他,他深沉个什么劲啊?
凡事错过最佳时机,质疑都会显得不合时宜,邱双只能任由五味杂陈在相对无言中慢慢发酵。
民国背景的剧本杀不但费脑,动起脑筋还有点虐心。
接待他们的DM业务能力过硬,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假,少一分没那么代入。
凌晨两点,剧情过到尾声,该反转的都真相大白了,该挂的也都一命呜呼了。
房间漆黑,桌上亮着几盏昏黄小灯,各自阅读最后一幕剧情,温情BGM从桌头流淌到桌尾,伴随着抽泣和抽纸声。
DM起身开灯,仿佛拉开闸门,众人瞬间各破各的防。
一个男生哭道:“我真玩进去了兄弟!明明互相爱得要死了,天地就是不肯放过一双恋人,这咋那么惨呢?”
旁边的姑娘泣不成声:“我这亲情线也是啊!关键我真有个姐姐,呜呜呜我要给她打电话……我愿意今年多匀她二百压岁钱……”
吴菲怡和吕睿抱头痛哭,后悔莫及,彼此约定再也不打情感本。
何知岸把纸压在眼镜鼻托下,挡住极少失态的哭相。
长长一条桌子,扔满不计其数的卫生纸,在座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泪眼婆娑。
依然只有两个例外。
邱双正好抽到全场唯一家庭幸福、不谙世事的角色,虽然参与感不低,可是角色很多行为他都无法理解。
程一衡单纯是代入感太差,他能懂其中的纠葛拉扯,但与他的爱情观不符,也或许是他跟异性恋有壁。
桌上抽纸用完两包,DM取出新的,叫他们顺着位置传下去。
他俩用不着,一个低眸看本,一个拿出手机,诡异地不看对方。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DM小姐姐起身说,“各位先平复一下心情,没关系,我们不急,可以继续体验再叫我。”
邱双哭不出来,自觉融入不了,装作上卫生间,一边洗手一边放空。
再过俩点都该天亮了,这个时间早已超过他的熬夜区间,凉水冲过指间,提神效果杯水车薪。
关水抬头,程一衡出现在镜子里,倒是让他心脏一紧,立刻清醒一些。
四目透过镜面相交,互相确认对方不红不肿,只是明显疲惫。
程一衡在斜后方驻足,静静与他对视,没有开口的意思。
邱双擦净手上水珠,低下眼说:“你上吧,我出去。”
程一衡说:“我不上。”
邱双回视,眼中疑惑。
“我……洗把脸清醒一下。”程一衡站在另一个洗手台前,半晌问道,“没哭?”
邱双把纸扔进垃圾桶:“没玩进去。”
“娱乐精神挺淡薄啊。”
邱双扭头问:“你好意思说我?”
程一衡笑而不语,慢条斯理拧开水流,洗手液打出满手泡沫。
满腹疑问仍盘旋心头,邱双也不急着走,干脆靠在台沿,把话说清楚。
“程一衡,你真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不想大冒险的借口?”
程一衡开水冲去泡沫,说:“我不会编造这样的借口。”
邱双低声问:“到底是谁啊?我认不认识?”
────────────────────
程一衡:你猜*^_^*
第33章 我很期待那一天
程一衡缄口不言,眸子倦怠平和,敛着眼皮瞧他。
邱双心急:“怎么了?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都不能知情?”
程一衡声线平缓:“和旁边有没有人没关系,但是真的不方便说。”
邱双气道:“我又不会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
邱双只好穷举:“是谁?易霄?还是那个把你当图书馆活地图的男的?”
程一衡轻笑,扯下一张拭手纸:“你没喝酒都能醉?”
“别岔开话题!是哪个男的?”邱双还挺懂,“他是弯的吗?如果不是还是别喜欢他了,爱上直男很痛苦的。”
“性取向不重要,他是谁也不重要。”
程一衡扔下纸巾,抬起手来,看高度应该想弹脑瓜崩,但最终变成拍在胳膊的一掌。
“重要的是,你以后不用费劲帮我牵红线了。”他说。
邱双语塞许久,不知何种心情,说:“你之前明明说过喜欢一见钟情。”
程一衡耸肩道:“那不一定是假的。”
邱双困过了头,反而机灵一点:“那就是真的?你对那个男的一见钟情?”
程一衡宛如丧失语言能力,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邱双试图看破他的微表情,说:“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程一衡还是不吭声。
邱双无可奈何:“这样吧,我退一步。你就告诉我,你哪天认识他的?”
他不肯罢休,程一衡不愿开口,两人僵持不下。
恰巧DM经过,惊讶地问:“你们在这啊?里面情况咋样了?能继续了不?”
程一衡当作无事发生,微抬下巴:“走吧,还有个收尾。”
心中窝火将困倦燃烬,邱双跟在身后,顺手怒捶程一衡后背,聊以泄愤。
程一衡自知理亏,生生挨下一拳:“不怎么疼,我就说哑铃也得练。”
邱双不服,在心里立下今晚第三个誓言。
他一定要找出程一衡一见钟情的暗恋对象。
赌个大的,沙棘为证!
邱双其实一直没有接受自己成年的事实,期末周除外。
邱双这个学期要考五门闭卷,四门实践,复习就像在玩命,生怕治了这块错过那块。
只有这种时刻,他会像从前幻想中的大学生一样,既拥有外卖自由,又能废寝忘食地学习。
解压活动的范围再次锐减,邱双窝在宿舍,在短视频软件和程一衡互发知识点。
放下手机,邱双头晕眼花,神识昏蒙、头重如裹、似清似昧、时清时昧。
完全就是痰饮水湿,可能复习复到脑子进水了。
吕睿跟随吴菲怡的脚步去图书馆复习,邱双跟着程一衡去了几次图书馆。
然后不得不承认,他和那种知识浓度过高的地方八字不合,只得认命,回到宿舍看书。
屋里只剩他一个,恍惚像是回到受伤那段时间,静得出奇。
邱双时常发呆,脑中闪过许多心事,见缝插针地骚扰姜见舒。
讨厌冬天:亲爱的姐妹,咨询你个事。
姜见舒十分钟后才回复。
姜姜:放。
姜姜:抓紧时间,我看视频补课呢。
姜姜:一寸光阴一寸金,期末周的时间堪比金价,耽误了唯你是问。
邱双实在快不起来。
他怕啊,万一姜见舒又直接断定他无中生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