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反应尚不明确(56)

2026-10-04

  邱珏说:“那个病例我也知道,肝癌晚期,老人家年纪大了,只能化疗。期间还看过中医,虽然病情控制起来很艰难,至少能缓解治疗过程的不良反应。”

  “是的,你们可以靶向治疗,会更好一点,而且程度较轻,年纪也不大。把心态放好最重要……”

  酒店餐厅的自助中餐食之无味,邱双听着他们通话,无聊到默数玻璃上的雨水。

  返程前一天,雨过天晴,水天一色。

  他们去吃最后一顿本地特色菜,邱双正聚精会神地看菜单,手机一震。

  程一衡:回来了吗?

  那晚过后,邱双的平板收进行李箱隔层,仿佛害怕某种禁忌,不敢在箱子旁停留过久。

  许多画面和声音挥之不去,邱双拼尽全力拉住想象的缰绳,才没让程一衡亲嘴的画面跃然而出。

  讨厌冬天:明天回星城。

  程一衡:回学校的票买了没有?

  邱双如今人生观一片废墟,程一衡这枚不定时炸弹威力惊人,肯定越晚见面越好。

  可是邱双在密室里承诺过绝不躲他……邱双只能撒谎。

  讨厌冬天:忘了跟你说,我和姜见舒一起过去。

  对方并不惯着,直接拆穿他的借口。

  程一衡:两年了,现在才想起她也是老乡?

  程一衡:你说巧不巧?你们甚至可以跟我和郑皓然一起过去。

  讨厌冬天:。

  讨厌冬天:你都看出来了,还非要我说一遍吗?

  讨厌冬天:我想静静。你能懂我吗?

  程一衡能懂。

  邱双卡着报道最后一天返校,寝室里只剩他的防尘罩还没撤下。

  三个人都不在宿舍,邱双站在中央,漫无目的地兜转一圈,发现程一衡桌上还摆着他送的核桃。

  按理说经过两年锻炼,邱双铺床的水平至少应该达到及格线。

  然而他的动手能力大概只在药膳社里讲科学,动手能力和动脚能力都挺笨拙,爬下扶梯险些踏空,被一条胳膊拦住。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这一可靠的力量属于谁。

  他短暂闭眼,迅速移开步子,挤出笑容:“谢谢啊,我早就怀疑我可能小脑不太发达哈哈……”

  程一衡也不用再问,低头瞧瞧,便能确定他的脚踝无碍。

  他另一只手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拖把,问:“什么时候来的?”

  邱双说:“刚铺完床。”

  程一衡点头,自顾自道:“我等会儿打扫个洗漱台就出去吃饭。”

  “呃……”邱双多想拒绝,可是再找借口也太假了,“行。”

  没有正式开学,食堂冷冷清清,能清楚听见阿姨大叔相隔几家窗口喊话。

  邱双刻意选择需要等待的砂锅粉,捏着号码牌,眼巴巴守在窗口,生平第一次祈祷慢一点出餐。

  在靠窗的卡位相对而坐,邱双觉得每根头发丝都在高喊不适,只敢埋头吃粉,无从得知程一衡是否比他自在。

  笼罩在不尴不尬的空气中吃完一顿漫长的午饭,回寝路上遇到程一衡的同学。

  邱双对他没什么印象,但对方对程一衡十足热情,当场把他截走,说要一起去图书馆门口领教材。

  邱双目送他们走出一段,想起自己的教材也没领。

  那双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抿起唇,干脆在互帮互助群找人有偿取书。

  小红薯弹出评论消息,有人在他的帖子底下留言。

  在海边那几天,邱双心情郁闷。以前可以向姜见舒倾诉,可她好像已经被他烦透了。而且看gay片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次不是程一衡的问题,是邱双的困扰。

  出于无奈,邱双只得发帖求助。

  【讨厌下雪天:看gay片起反应了可能是什么原因?(我是男的)】

  【徒手打死大蟑螂:首先你肯定是男的,我们大女人一般不用“起反应”这个词。】

  【好的收到没问题:其次是什么驱使你打开gay片?这点能细说吗?无恶意纯关心。】

  【关我屁事:最后我来帮你修改一下标题,看gay片起反应了可能是什么原因?(我是男的,但不一定是直男)另,如此直白的帖子都能过审,为什么我发个撸猫给我限流!?】

  【讨厌下雪天回复徒手打死大蟑螂:受教了!】

  【讨厌下雪天回复好的收到没问题:呃…不好意思,这个可能没法告诉你。但是这个对判断原因有影响吗?】

  【讨厌下雪天回复关我屁事:对不起orz我给你点赞。】

  【momo:看你这语气应该并非传统老gay,放宽心吧,你可能只是感官刺激、心理好奇引发的生理本能反应,与性取向没有绝对的对应关系。】

  【讨厌下雪天回复momo:谢谢!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gay,但我应该是双。】

  【momo回复讨厌下雪天:???恕我冒昧,既然如此,那你有生理反应不是更正常了吗?疑惑的点是……?】

  【徒手打死大蟑螂回复momo:破案了,傻子来的。撤吧姐妹。】

  帖子至今仍有陆续的新评论,最初多在玩梗,邱双认真回复之后,大家就由好笑变成了震惊。

  震惊于他的迟钝,震惊他竟那样不了解自己,震惊他竟不愿去检索相关的生理知识。

  那位没有留下姓名的momo是个好人,不仅不笑话他,还告诉他这更不用大惊小怪了,双性恋对同性相关内容有生理反应,只是性取向的正常体现。

  邱双知道这很正常。

  可这是他第一次直观面对他的性取向,宛如发现新大陆,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相信。

  心里那片堤坝着实脆弱,他得慢慢筑高固牢,适应他从未正视的现实。

  回宿舍继续收拾行李箱,先书桌再衣柜,最后箱子里剩一只小木盒。

  邱双似是收累了,蹲在一旁,睨着盒子一动不动。

  群里送教材的敲门,他起身去取,回到箱子旁。

  天人交战许久,邱双将小木盒拿起,打开盖子看一眼。

  程一衡送的那条手串卧在盒子里,飘散出幽幽药香。

  礼如其人,嗅闻起来和程一衡一样令人心安的味道。

  虚掩的门板嘎吱推开,邱双心弦骤紧,手忙脚乱将木盒塞进抽屉,砰地合上。

  他慌忙回头,程一衡抱着一摞教材进门。

  邱双心虚道:“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程一衡似乎毫无察觉,谦卑地问:“我以后做高抬腿进门?”

  “……”邱双关上行李箱,“不用。”

  他佯装忙碌,一会儿收拾衣柜,一会儿整理桌子,捱到室友回来,总算能松快松快。

  一个假期不见,吕睿简直活人大变,减脂近十斤,换了新发型,男大十八变,颜值直线上升一个高度。

  何知岸像看罕见病例一般,上下左右端详许久,赞叹不已:“睿子厉害啊,这次毅力很强!”

  吕睿在镜子前臭嘚瑟:“哎哟我天,那谁让小怡一直监督我,偶尔想偷个小懒都不行!”

  邱双抱着睡衣路过,说:“知足吧兄弟,搁在健身房,你该给小怡付私教费。”

  吕睿瞪眼:“我这是甜蜜的负担!算了,谅你也无法感同身受!”

  邱双到阳台晾晒刚洗的衣袜,心说我能理解一半,我知道啥叫负担。

  念头还未从脑中淡去,负担就出现在身后。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诊?”程一衡刚洗过脸,白炽灯将脸上残留的水渍映亮。

  邱双只瞥了一眼,扭头接着整理已经晾好的衣服,说:“这周日,老时间。我还是那个老师。”

  “行,那这周我们……”

  邱双猛然回头,紧张兮兮地等着他下半句话。

  程一衡抹一把脸,顺手将额发抓起,浓眉深瞳仿佛可以看透灵魂。

  “我自己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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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一衡:我还要演多久?

  邱双:【午夜塞上耳机聆听伤心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