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很不愿意跟我碰面？
邱双被他急转的话锋弄乱，傻道：“啊？”
程一衡拨回刘海，眼神被遮挡大半，再看不清。
“我有点别的事，要顺便去做。就不能和你一起了。”他说。
心里的弹簧被压到底，又骤然松开，邱双在回弹中失神，说：“哦哦……好啊，你忙你的呗。我又不是一定要人陪。”
上午飞行的几个小时里，邱双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仍然不够充分。
他摸不透程一衡的攻势节奏，偶尔直球，偶尔退后。他像飘荡不定的纸筝，随着引线忽高忽低地摇曳。
引线拉短就紧绷，引线放长就迷惘。
邱双以为程一衡只是如约让他静静，不和他一同去医院跟诊，不找他一块吃饭，非休息时间不回宿舍，不见首也不见尾。
半个月内，邱双第无数次望着斜对角床位出神，慢了不知道几个八拍地意识到，程一衡这回可能打算将整捆引线放完。
傍晚下起小雨，宿舍里又只剩邱双一人，他推门去阳台，收起全寝的衣服。
门被撞开，何知岸突然冲进宿舍，见他的外套安然无恙地挂在椅背上，重重地舒一口气。
阳台门开着一道缝隙，邱双站在细雨飘来的边缘发呆。
何知岸一把将人拉进屋檐下，拍去他衣袖沾上的雨渍，问：“怎么傻站在这儿？”
邱双可算反应过来，看一眼手表：“小何？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我正好路过宿舍楼，想着回来收个衣服。辛苦了辛苦了，还好有你。”
邱双说：“多大点事儿，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嘛，反正我一般都在寝室。”
“一着急就忘了。”何知岸注视片刻，忽然说，“既然你在这儿，我想顺便问你个事。”
邱双洗耳恭听：“你说。”
何知岸问：“你和程一衡怎么了？”
邱双一愣，咧嘴掩饰慌乱：“没怎么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何知岸大概信了：“我看你们都不一起行动了，而且程一衡这个学期好像又变回了大一的模样，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没有上个学期那么开心了。”
邱双企图糊弄过去：“我好像没看出来。应该是你想多了吧？”
“你不觉得他自习的时间长得过分？”何知岸担忧道，“这整个星期我都能在同样的位置看到他，我到他已经在自习，我走他还在自习。”
邱双干笑两声：“那……只能证明他确实爱学。”
何知岸狐疑道：“是吗？”
邱双心知大概不是，可除了装聋作哑，他别无他法。
“好吧，希望是我想多了。”小何耸肩，顺势道，“既然没有闹矛盾，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邱双的假笑已经摇摇欲坠：“又是啥问题？”
“我最近不大舒服，这不寻思着你对这方面颇有心得，哪家推拿馆效果比较好？”
虚惊一场！邱双拂去冷汗：“多大点事！我上手机里找找，待会发你。”
“行。”小何又问，“推拿和洗浴哪个更解压？”
“难分伯仲。你要是哪儿不舒服，肯定去推拿更好。要是纯放松，可以体验一下泡澡。”
小何猛地话锋一转：“你晚上有空吗？”
“有。”脱口而出的刹那，邱双就后悔了，冷汗欲落未落，“咋了又？”
何知岸想一出是一出：“我突然觉得洗浴也不错，但我没去过，能不能麻烦你这个有经验的前辈带我一下？”
似乎找不到漏洞，跟小何出门也没什么毛病，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邱双迟疑的间隙，何知岸当他默认，扭头打个喷嚏，自顾自道：“就这么决定了。我还要去部门开会，你也别站太久，这风很容易感冒。晚点联系！”
“哦……知道。”邱双点头，却仍原地站着，等到听见门关，他转而望向阳台之外。
思绪似乎一片空白，又好像闪过许多念头。
夜幕降临，小何传来消息。
邱双怀揣复杂心情下楼，远远瞧见路灯下两道身影，不用走近都能看出另一个是谁。
事情糟糕到一定地步，心态反而平和下去。
邱双带着一股决绝的信念大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何，你要的数据线给你带来了。这事整的，早说找了别人陪你，我就不特意下来一趟了。”
小何接过充电线，懵然道：“没有呀，我刚才半路碰见橙子，顺便问了一嘴要不要一起去。怎么了，你反悔啦？”
太高阶了，既大大咧咧又绵里藏针，邱双还没仔细识别他的针对，只顾得上害怕他会不会顺带提及下午在阳台的谈话。
邱双用尽毕生功力，绽放一个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微笑，飞快打断道：“当然没有！我刚好也很久没去了，你们想搓还是泡？”
小何也笑了，陡地重回温良：“我没去过啊，你俩有经验，带我干啥我干啥。”
邱双心说我的经验也是从你旁边那人学来的，笑颜在叫苦不迭的冲击中摇摇欲坠，视线颤抖一下，恰巧撞进程一衡静如死水的眼神，仿佛在冷眼旁观他的演技，还要嘲讽用力过猛。
邱双彻底笑不出来了，笑容是他的保护伞，不是摆出来给某些人审判的。
他不想给程一衡好脸，也不想殃及小何，往左臭脸往右笑脸，一路上差点把嘴角忙坏。
泡澡比邱双预计的更加尴尬，同一个池子里有个喜欢他的人，喜欢他不就会在意他的身体吗，泡澡四舍五入不就是坦诚相见吗？
邱双是被胁迫的，可是总有一种他将机会拱手送与追求者的错觉。
他贴在池边，拿出期末周抱佛脚的狠劲，屏蔽小何和程一衡模糊的对话，极其认真地电视里重新播放的《甄嬛传》。
十分钟不到，邱双嫌热水泡得他心焦，爬出来裹上浴袍，那股如芒在背的别扭感终于淡去些许。
见他走了，两个朋友也不好多留。邱双刻意回避，一双眼睛死死眺望着电视屏幕，直到他们拖着水痕走到面前，他才不得不转回视线，只敢看地面狼藉的水珠。
随即是程一衡的声音：“去搓澡吗？”
小何擦着脖子说：“都行，是不是还可以选什么奶搓盐搓？”
邱双一声不吭，等他们谈好要去搓哪一种，他也打好了万全的腹稿，抬头说：“我有点累，先去餐饮区休息。烧烤刺身那些要排队，你们想吃什么？我先去取。”
何知岸没有立刻作答，反而十分经意地瞥向旁边。邱双的理智战胜惯性，强忍着不随他一起转动眼珠。
空气静止近十秒，何知岸似乎确定等不到回答，看回邱双，劝道：“累了刚好搓个澡，干干净净出来休息不是更爽吗？”
邱双油盐不进：“我就想脏脏兮兮地休息。”
何知岸再度斜视，发觉程一衡站如松，于是提议：“要不我也不搓了……”
话到一半，突然被程一衡截走：“那你去休息，不用特意排队，你想吃什么顺手帮我们多拿两份。”
邱双大约是松了口气，然而眉心不听使唤地皱起。
在表情发臭之前，他连忙转向何知岸，强行上扬唇角：“交给我吧！小何，好好享受，出来记得告诉我过不过瘾。”
独自走到餐饮区，邱双找个角落位置瘫坐一会儿，以恢复他所剩无几的精力。
原本只想闭目养神，一不小心打了个盹，幸好心里惦记着事，睡得不沉，很快被隔壁桌小孩的笑声惊醒。
邱双缓神片刻，做好面对程一衡的心理准备，睁眼的刹那，看见身后守着一个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灰飞烟灭。
他连滚带爬地蹿起，程一衡伸手要扶：“没事吧？做噩梦了？”
邱双心想这比做噩梦更恐怖，躲开他的帮助，无语凝噎道：“你……你故意在这等着吓我？无不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