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双不吭声了,程一衡感觉胸膛那抹细微的呼吸骤然变烫。
他就着这个连体婴的动作挪到桌边,长臂一伸拿起果茶。
轮到他来算账:“说吧,怎么了?谁招惹你了,还是心情不好?”
邱双安静地喝几口果茶,酸甜冰凉的味道注入些许镇定,他掀起眼皮盯人,由下而上的模样有几分委屈。
“你。”他说,“你害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程一衡备战竞赛,梦里还在大一,程一衡对所有人都礼貌而疏离,邱双揣着大二的记忆站在那道内敛克制的目光前,心底倾泻而出的惶恐快要将他淹没。
没有阶级差异,无关认知观念。
只论取舍与追求,程一衡原本和他不是一路人,甚至现在也不是。
他从前是怎样和程一衡相处的?
他周末一心往外跑,逃避无法诉诸于口的压力,而程一衡已经习惯直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倘若不是程一衡主动接近、潜心下套,他们还能相识相知甚至相恋吗?
邱双是因为清楚答案才会害怕。
纷纷扰扰的假设滋养着贪婪,邱双承认,他最近的种种反常,都是不安在暗长丛生。
程一衡靠坐桌边,轻拽邱双的衣摆,把人拉近,膝盖抵进他腿间。
这个距离够有安全感了,程一衡问:“多吓人的噩梦?”
邱双喝不下去了:“特别吓人。我宁愿住在重恐密室都不想再梦一次。”
程一衡作势摸兜:“真的?我现在就让皓子帮忙约一家,他追人失败之后报复性体验,全市的密室全被他探过了。”
邱双面无表情:“你要是实在不会安慰人,就说梦是相反的,我也不会怪你嘴笨。”
程一衡嘴角扬起,捉起他一只手,轻压手腕内侧神门穴,反复揉按几下,温声问:“现在醒了吧?”
邱双一时回到知识支配的恐惧中,打个激灵说:“彻底没事了。”
“睡眠不好多久了?我那有备褪黑素……”程一衡突然静下去,中医学生的思维里还是应该治本。
片刻工夫,他已经罗列出一串内服外用温和调养法。
“不用,我最近每天沾床就着,就是多梦,不过也有美梦。”邱双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手指时不时交替抬起两根。
程一衡刚刚把它从装满冰袋的保温袋里取出。全冰果茶的杀伤力实在不容小觑。
不用邱双吭气儿,程一衡接过杯子,另一只手继续按摩,这一只手将他冰凉的手包紧揉搓。
噩梦的余悸久久未散,邱双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服务,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
修身款黑色速干短袖,邱双多次在健身房盯着布料底下的线条发呆,甚至曾经出现在他的美梦中,对它不能更熟悉了。
邱双咳嗽一声,假装没有想到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才刚回来,又准备出门啊?”
程一衡捏着他的指尖说:“有段时间没健身了。”
“我跟你一起去。等我换衣服!”邱双转身之前亲了一下程一衡手背,急急忙忙拉开柜门,随手扯出一件短袖,抬手脱下睡衣。
白花花的肉体突然出现在眼前,程一衡眉心一跳:“邱双,在其他人面前得有点隐私意识。”
睡衣搭在椅子上,邱双抓起T恤,钻进领口,闻言半转过身,腰线随之扭动。
他好像忽然丧失自理能力,衣服卡在锁骨上不动,侧头问道:“你不想看吗?”
程一衡呼吸停滞两秒,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都是男人,是玩笑还是挑逗他们心知肚明。
沉默的间隙,邱双手忙脚乱地找起被卷在脖颈处的衣袖。
然而来不及了,下一秒,侧腰就贴上一只温热的手。邱双顿时停止动作,感受着那只手不紧不慢滑到胸膛。
“跟谁学的?”程一衡问,声音近在耳畔。
邱双有点腿软,强撑着答:“自学成才。”
程一衡似乎受宠若惊,以为这是太久没有亲近的奖励。
“我要不再出去待会儿?等再回来会不会更勾人?”
邱双笑了一声,鼻息骤然加重。
胸脯被用力按揉,摩擦难耐的痒意钻进四肢,颈侧皮肤落下一个吻。
笑容变成闷哼,邱双一时腿软,被接进有力的环抱中,锁骨接连留下轻盈细微的触感。
一刻钟后,邱双嘴唇发麻,眼中泛泪,耳根滚烫,只能用果茶手动降温。
短袖在程一衡的帮助下穿到正确位置,他仍有浑身赤裸的错觉。
虽然是他蓄意勾引,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出门前邱双还在谴责:“程一衡,我们这样不合适,你克制一下!”
这口锅不能白背,程一衡于是把刚打开的门重新关上,抬手把人揽到身边,低头又亲了一口。
动作多么轻浮,语气就有多么正经八百:“不闹了。你说什么时候合适,我等你好好让我看看。”
邱双抿一下唇,喝了一大口果茶,用沾染芭乐酸甜味道的唇瓣去追程一衡。
双臂环绕到脖颈之后,他含混地说:“看不看的以后再说,这个时候你该做的只有再亲我一下……”
一帆风顺的球也会胡思乱想了,成长了!
第73章 矛盾
一周后,双创赛最终成果上交。
最后版本是他们在线上敲定的,因为小何为了期末周把自己泡进了图书馆。
而程一衡早出晚归,邱双习惯了,他那场噩梦后的黏糊已经很让人害臊了,不好意思再将他的少男心事诉诸于口。
他窝在宿舍复习一整天,晚上下楼吃饭时间稍晚,食堂窗口多半都歇业了,他只能在自选随便挑了几道菜,食不知味地把肚子填饱。
爬回楼上打开宿舍门,收到一条新包裹送达短信。
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再让邱双跑一趟无异于杀了他。
他抱着侥幸心理,将截图贴进冷宫一般的宿舍群:亲人们,大哥们,宝贝们,我给各位跪一个。
睿子:懂你意思,但你亲人今晚回来驿站大概关门了,在和小怡看电影呢嘿嘿。
邱双不指望他,上滑聊天记录,拍了拍小何的头像。
何知岸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可惜我这个亲人也帮不上你了。我今晚要和前部门同事聚餐,回来放个东西。”
小何推门而入,亲口拒绝,摘下书包挂在桌边。
“不过你可以找你宝贝,我今天下午和他在同一个自习室,刚才走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
邱双往下出溜的屁股往上挪动一截,顺便坐直,上滑屏幕,拇指悬在熟悉的头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要问赶紧问哦,他和我们班一个同学一起,说不定学得太专注,等看到消息就来不及了。”
邱双猛然回头,小何没事人似的在衣柜里翻找外套,他却从这无心之言里咂摸出别的味道。
程一衡明明喜欢一个人自习,和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同学一起,是学得专注还是聊得投入?
北方春末夏初的夜晚凉意十足,何知岸找出一件薄厚适中的衬衫外套,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刚才还誓不下楼的邱双已经不见踪影。
宿舍楼下还是依依惜别的情侣圣地,左转走向快递驿站,右转再左转穿过两栋教学楼再爬一段台阶通往图书馆。
邱双站在花坛边发呆,没有碰见小脏狗摇着尾巴跑来讨食,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抱着篮球,短袖卷成无袖,一不留神撞到邱双,黏糊的触感残留在手臂。
邱双转向右边的路。
摆渡车从对面驶来,他没有招手喊停,入夜凉风习习,把他送到图书馆。
有人一起自习。
邱双凭着这唯一的线索,径直找到二楼,这里有唯一一间不严格噤声的自习室,也因此占座竞争激烈。
门口几张多人桌只坐着零星几人,空座的纸笔书包还没收走,可能是出去透气也可能是在解决晚餐。
书架不多,错落伫立在多人桌和单人桌之间。
邱双走到其中一排书架前,不用特意找寻,靠窗一排位置中最慵懒但挺拔的背影就是他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