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110)

2026-10-05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前混乱、忙碌、悲伤、绝望的一切,看着忙碌奔波的救援人员,看着满目封锁的事故现场,看着低声痛哭、濒临崩溃的陌生家属。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世界好空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身后,乔黛青、赵正业、祁天阔、沈蓓几人缓缓走近,静静站在不远处,没上前打扰,默默看着那个孤零零伫立在风里、濒临破碎的少年。

  沈蓓一直以来温婉坚韧,历经风雨也很少情绪外露。可此刻看着眼前肃穆悲凉的事故现场,看着整片茫茫烬海,想起儿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看着赵磊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眼泪无声滑落,顺着精致憔悴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微微仰头,强忍喉间哽咽,却终究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悲痛。

  祁天阔静静伫立身侧,一身正装挺拔依旧,只是脊背悄然佝偻了几分,眼底是无力与沉痛,中年丧子的惶恐与绝望,死死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海风持续呼啸,一遍遍拂过众人,带着深海冰冷的气息。

  良久良久,伫立在风里一动不动,死寂沉默的赵磊,终于缓缓转过身子,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静静陪着他的家人。

  他的脸上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泪水无声肆意流淌,源源不断,汹涌不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不知道眼泪流了多久。

  只知道心口空空荡荡,疼得快要裂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在风里摇摇欲坠。

  乔黛青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快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把将单薄颤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温柔的怀抱,瞬间击溃了赵磊所有强撑的理智。

  “磊磊,别怕,妈妈在,别怕。”乔黛青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这话说得太苍白了,乔黛青自己也知道,可她说不出来别的,埋在温暖怀抱里的少年,肩膀剧烈颤抖,哽咽的哭声破碎沙哑,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挣脱而出。

  他死死抓着乔黛青的衣服,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泪水汹涌浸透她的衣衫,一字一顿,哽咽破碎:

  “妈……是我害了他。”

  “是我害了祁于飞。”

  “是我弄丢了红绳,他才回去找的。”

  “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有事……”

  “他明明可以好好的……他明明可以和我一起平安回去的……”

  一声声忏悔,一声声自责,无尽的悔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他彻底包裹。

  如果祁于飞真的出了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79章 失忆

  澳门郊区,一座占地极广的纯中式庄园隐在成片的老榕树后面。白墙黛瓦错落雅致,庭院松柏苍翠,流水潺潺,这座靳家私宅隐秘低调,安保森严,是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别院。

  靳寒枭站在主楼二楼主卧的门口,肩膀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房间里那张床上,他没穿正装,反而穿着一身民国长衫。

  床上的人平躺着,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很均匀,床头的监测仪轻轻响着,数字跳动在正常的区间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床边做检查,有人翻看他的瞳孔反应,有人调整输液的速度,有人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一众辅助医生尽数躬身退离房间,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只留一位资历最深的主治医生站在床前,面向靳寒枭躬身汇报。

  靳寒枭问他:“情况如何?”

  主治医生垂首恭谨作答,语气严谨:“病人体表轻度灼伤、磕碰外伤都已经处理完毕,胸腔轻微震伤也在稳步恢复,躯体脏器没有任何受损,身体基础状况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加上爆炸冲击、海水浸泡缺氧,脑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轻微损伤。”

  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道出最关键的隐患:“病人苏醒后,大概率会出现记忆紊乱、认知错位的情况,甚至有极大可能性,会伴随阶段性、选择性失忆。”

  “失忆?”

  靳寒枭眉峰骤然一蹙,语调微沉,带着几分意外。

  “是。”医生郑重点头,随即点开手机里一份详细的专业检测报告,递给靳寒枭,耐心解释,“这是我们连夜送检、机构刚刚传回的血液深度检测结果,病人体内残留微量特殊药物成分,是市面上严格管控、专治重度焦虑躁郁的禁药。”

  “这种药物最大的副作用,就是长期微量摄入会持续侵蚀、损伤人体中枢脑神经,让脑神经本就比常人脆弱敏感,这次额头重创叠加药物残留影响,对脑神经的损伤是双重的。”

  “我们综合评估过伤情,头部创伤位置恰好触碰记忆中枢区域,后续苏醒后,记忆错乱、丢失的概率极高。”

  靳寒枭垂眸,目光淡淡扫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与检测结论,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他倒是没想到,一直以来冷静自持、沉稳内敛的祁于飞,私下里竟然长期服用抑制焦虑的禁药。

  片刻沉默后,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丝试探:“是吗?那记忆恢复的可能性大吗?”

  “靳少,实话实说。”医生如实禀报,不敢有半分隐瞒,“后续只要不受剧烈情绪刺激、不触碰核心记忆痛点、不二次损伤头部,受损的脑神经会持续处于休眠状态,过往记忆大概率很难自主恢复。即便苏醒后出现零星碎片记忆,也无法串联完整。”

  换言之,忘了或许就是真的忘了,一辈子的空白。

  靳寒枭闻言,唇角忽然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抹笑意浅淡凉薄,他抬眼再度发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创伤水肿已经消退,身体机能恢复稳定,不出意外,这一两天之内,病人就会自然苏醒。”

  “知道了。”靳寒枭淡淡摆手,“下去待命,随时观察体征,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是。”

  主治医生躬身应下,收起设备,轻步退出主卧。

  靳寒枭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垂眸静静凝视着昏睡不醒的祁于飞,眼底情绪层层叠叠,晦暗不明,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所思所想。

  祁于飞睡得并不安稳,即便脱离了生命危险、身处静谧安全的环境,眉心依旧轻轻蹙着,哪怕陷入深度昏迷,潜意识里依旧带着一丝紧绷的疲惫。苍白的面容少了平日的沉稳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单薄。

  三天前,观澜号游轮上层客房区轰然爆炸,墙体大面积坍塌,火海吞噬整片区域,滚烫的钢筋水泥、燃烧的木质构件尽数倾覆坠落。

  祁于飞折返客房寻找红绳的短短数十秒,恰好遭遇爆炸冲击波正面席卷,整个人被瞬间掀飞,重重撞击在加固承重墙的死角夹缝之中。

  也是这分毫之差,让他避开了直面火海焚烧的致命伤害。

  坍塌的厚重墙体形成天然遮挡,隔绝了漫天烈火与高温灼烧,却也狠狠砸落,坚硬的水泥棱角重重磕在他的额头,造成重创。

  剧烈的冲击让他瞬间昏厥,失去所有意识,随后船体大面积破损开裂,汹涌的海水倒灌客房区域,将卡在墙体夹缝里、陷入深度昏迷的祁于飞,一同卷入近海暗流之中。

  近海暗流杂乱湍急,本该将人卷入深海沉没,偏偏那日洋流诡异偏移,加之祁于飞被厚重建材残块半护着,浮力托举着躯体,并未彻底下沉。

  靳寒枭因为私事滞留在船上,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靳家的私人救援人员一片废墟积水之中,找到了陷入深度昏迷的祁于飞。

  靳寒枭垂眸,目光掠过他苍白的眉眼,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床头柜的实木台面之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