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就打算离开?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祁于飞说,“但我没办法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仰头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威士忌的后劲上来了,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烧的厉害,但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个位置来的难受。
白景文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他知道祁于飞不需要这些,祁于飞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有人在他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情之后,还愿意坐在这里。
“你那些话,说得太重了。”白景文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祁于飞不否认:“我知道。”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白景文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一架飞机从城市的西北方向飞过来,机翼上的灯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于飞。”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走了,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公平。”
祁于飞睁开眼,看着白景文。
“你把小磊当孩子,当需要你保护的人,当不能承担任何后果的温室花朵。”白景文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二十六了,他有权利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权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祁于飞沉默。
“你替他做决定,替他选择对他‘公平’的路,你觉得这是为他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小磊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你为什么离开,知道了你这些年替他做的一切,他会怎么想?”
祁于飞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会恨你。”白景文说,“不是因为你骂他,是因为你骗他。”
祁于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今天的那些话,伤的不是他的面子,是他对你的信任。”
“小磊这个人,从小到大信任过几个人?他信你,信得毫无保留,你说什么他都信。你今天说讨厌他,说他是世交之子,说他愚蠢又麻烦,他信了,他信了之后呢?你走了之后呢?”
祁于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
白景文不再说了,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夜景,安静地喝着。
他知道祁于飞听进去了,但听进去不代表能改变什么。有些事情,不是想通了就能解决的,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一个人扛了十年,早就压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那瓶威士忌见了底,白景文没有劝他少喝,只是在他倒酒的时候,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最后,祁于飞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还算稳得住。
白景文也站起来,伸手扶了他一下,被他推开了。
“我没事。”
白景文看着他那副“我有事但我不会承认”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叫车送你。”
“不用,有司机。”
两人出了揽月公馆,祁于飞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白景文替他拉开车门,祁于飞弯腰钻进去,在门关上的瞬间,白景文看着他说了一句。
“于飞,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祁于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车门关上了,车子沿着银杏树车道缓缓驶下山。
祁于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别墅里很安静,管家李叔给他留了盏灯,走廊尽头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穿过走廊,走过书房,走过二楼的小客厅,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了下来。
赵磊的专属房间。
自从赵磊第一次来他家住,这个房间就一直留着,里面的布置换过几次,从少年时期的动漫海报,到青年时期的极简风格,每一阶段的装修都是祁于飞亲自盯着做的,比对自己的房间还上心。
衣柜里备着赵磊尺码的衣服,从内到外,从夏装到冬装,四季齐全。
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是赵磊惯用的牌子,连牙刷的硬度都是按他的习惯选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因为赵磊怕黑。
这件事只有祁于飞知道,赵磊不让说,说他一个男人怕黑说出去丢人。
祁于飞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门口,没有开灯,只是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慢慢走进去。
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祁于飞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枕头,枕头上充斥着松木香和一股很淡的、赵磊身上独有的茉莉花香的味道。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胃里开始隐隐作痛,他慢慢躺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后,祁于飞翻了个身,仰躺着。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赵磊今天的样子,坐在他的椅子上,说“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后来他说了那些话,赵磊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赵磊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祁于飞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房间很安静,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跳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什么都发生了,他骂了赵磊,说了最伤人的话,赵磊走了,红着眼眶说会恨他。
而他躺在这里,躺在赵磊的房间里,枕着赵磊枕过的枕头,闻着赵磊的味道,像一个偷东西的贼,偷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柔,然后躲在这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一分一秒地消耗殆尽。
只有在这个房间里,在这片黑暗中,他才敢承认,他有多不想让赵磊走,他有多舍不得,他有多喜欢他。
喜欢到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作者有话说:
暗恋,是一个人的春夏秋冬
像一杯微涩的茶,初尝心动,回味全是难言的苦涩
第21章 谁舍不得他了!
第二天一早,赵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去摸手机,眼睛干涩得厉害,像是被胶水糊住了一样,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上的名字没看清,手指已经滑了接听,还是个视频通话。
“哎呦宝宝,怎么了这是?”乔黛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谁欺负你了?眼睛都哭肿了!”
赵磊整个人还没完全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皱着眉,把手机举到面前,看到屏幕上自己那张脸——
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乱成鸡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灾难现场爬出来的。
他静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嘴硬道:“谁哭了?”
“那你眼睛怎么回事?”乔黛青凑近了镜头,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和人打架,让人给打肿了?”
说完,乔黛青自己就先否认了:“不对啊,谁敢打你啊?你那个脾气,打输了得把人家里掀了,打赢了也不至于打眼睛啊。”
赵磊无语地看着他妈,心想您这分析得还挺全面。
乔黛青还在那边琢磨,忽然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宝宝,你该不会是因为于飞要出国了,舍不得他才哭的吧?”
“谁舍不得他!”赵磊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差点破音,“他爱去哪去哪,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没睡好!没睡好你懂不懂!睡眠不足眼睛也会肿的!”
乔黛青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
赵磊懒得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主动出击转移话题:“妈,您一大早打视频过来,就是为了跟您儿子讨论眼睛肿没肿的问题啊?”
“哦对,”乔黛青终于想起了正事,“你手腕上的红绳是不是该换了?本来妈妈想今天带你去观止寺的,但你眼睛肿成那样,看来今天是见不了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