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道上的警铃响了,控制室里,赛道经理看到监控画面,脸一下子白了,抓起对讲机就往外跑。
“赵少!赵少你怎么样!”
赵磊听到有人在外面拍车窗,声音又急又慌。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右臂的袖子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露出里面一截皮肤,上面有一道口子,不长,但渗出了几颗血珠,不算严重,就是擦破了一点皮。
他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沾了一点血。
“我没事。”赵磊推开车门,看了一眼车的情况,“就是车可能得修一下。”
车门一开,赛道经理和他的几个手下的工作人员已经围上来了,一个个脸色煞白,赛道经理蹲下来,上下打量他,看到他手臂上的血,腿都软了。
“赵少,你受伤了!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赵磊皱眉,“就是擦破了一点皮,你家创可贴都没有吗?”
赛道经理不信,非要拉着他去医务室,赵磊没办法,跟着去了。
医务室的工作人员给他处理了伤口,用碘伏擦了擦,又上了创伤药,最后缠了两圈绷带。
“行了?”
“行了。”医生看了他一眼,“赵少,你这个就是皮外伤,不碍事的,注意不要沾水就好,但是——”
“但是什么?”
医生犹豫了一下:“但是您刚才那个速度,出了事故能只是皮外伤,真的是您运气好,不过还是建议您以后开慢点。”
赵磊“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出医务室。
赛道经理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问:“赵少,您的车我让人拖回P房,明天给您送回去?”
“先放着吧,把车钥匙给我。”
“赵少,您刚才差点出事,就别开车了,我让人送你。”
“不用。”
赛道经理只得把钥匙递过去,然后他又问:“那赵少,您今天这事,要不要通知……”
“通知谁?”赵磊看了他一眼。
赛道经理把“祁少”两个字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磊驱车离开,经过这么一个事故,他倒是冷静下来不少,回家的路上开的不快,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开了一个小时。
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赵磊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屋里。
乔黛青已经走了,玄关空荡荡的,只有王子和公主一前一后地迎过来,王子凑到他脚边蹭了蹭,公主蹲在后面,歪着头看他。
赵磊没心情管它们,随意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就上了楼。王子跟了两步,被公主拦住了,公主用脑袋顶了顶王子的脖子。
他回到房间,把自己摔进大床里,床垫弹了两下,他趴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上头。
房间很安静,大概过了几分钟,逐渐开始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黑暗中,赵磊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被子攥得死紧,眼眶热得发烫,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着嘴唇,终是没能忍住。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渗进枕头套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因为祁于飞骂他了?
因为他要走了?
因为他说他不会管他了?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赵磊从小就不爱哭,也没人能让他哭,十几秒后,他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眼眶泛红,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手臂上缠绕的绷带。
他想起祁于飞说他是“世交之子”,说他是“愚蠢又麻烦”,说“早就厌恶了”。
赵磊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他不是一个会多想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的性格。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开心就笑,难过就骂,从来不藏着掖着。
可祁于飞今天的那些话,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祁于飞为什么要说这些话,那不像是在骂他,更像是在把自己往悬崖下推。
赵磊说不清楚,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祁于飞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冲着赵磊来的,而是冲着他自己去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
第20章 我没办法了
赵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蹲在床边,仰着头看他,公主没有进来,趴在卧室门口。
“王子。”赵磊开口,声音沙哑,“祁于飞说讨厌我。”
王子“喵”了一声。
“他说我是世交之子,说他不想管我了。”赵磊伸手摸了摸王子的脑袋,“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王子歪了歪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赵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觉得他在骗我。”
“可他又说得那么决绝。”
赵磊从被子里坐起来,把王子抱进怀里,下巴搁在王子毛茸茸的脑袋上,王子被他勒得有点不舒服,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认命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要去国外了,两年,他不想让我知道,他怕我拦他。”
赵磊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王子琥珀色的眼睛,王子也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愤愤说道:“他要走就走吧,我才不会挽留他!”
他把王子放下来,王子抖了抖毛,跳下床,走到门口,挨着公主趴下了。
另一边,揽月公馆。
这是坐落在城北的望月山上,是首都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没有招牌,没有导航定位,连门牌号都没有,通往山顶的车道两侧种满了银杏树。
公馆的建筑是民国时期一位法国建筑师设计的,融合了法式宫廷的奢华和中式园林的意境。据说光是每年的维护费用就高达九位数,会员门槛之高,首都商圈里能有资格踏入这里的,不超过三位数。
顶楼的露台是整个公馆最私密的地方,三百六十度全景单向玻璃幕墙,可以将整个首都的夜景尽收眼底。
祁于飞到的时候,白景文已经在了,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书,祁于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沉思录》
“你看得进去这个?”祁于飞问。
“看不进去。”白景文把书合上,放到一边,“随便翻翻。”
祁于飞走到酒柜旁,拿了一瓶威士忌,白景文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祁于飞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灼烧感,他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
白景文没有喝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从望月山顶俯瞰下去,整座京城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地图,四环五环的车流像流动的熔金。
“他都知道了。”祁于飞忽然开口,“海外计划书的事,他都看到了。”
白景文放下茶杯:“然后呢?”
祁于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点上。
白景文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祁于飞叫他出来,不是为了让他说话的,是为了让他听着。
沉默了很久,祁于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文,我没办法了。”
白景文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磊不是同性恋。”祁于飞说,“他从来没有对男人产生过那种感情,他追过的都是姑娘,他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没有喝。
“而且他还是乔姨和赵叔唯一的儿子,赵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引着他踏进来这条路,这对谁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