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48)

2026-10-05

  “如果......”祁于飞顿了顿,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如果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帮一下。”

  白景文应道:“我知道。”

  祁于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磊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巨大落地窗前。他没有进候机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二十分钟前他还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机场的,更不知道祁于飞是几点的飞机,在哪个航站楼。他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滑行、起飞、升空。

  他不知道祁于飞在哪一架飞机上,甚至不知道祁于飞走了没有,也许他已经走了,也许他正在某架刚刚起飞的飞机上,正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的这座城市一点一点的变小,然后消失不见,

  赵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声响,有小孩在哭,有广播在响,有情侣在拥抱告别。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白景文发来的消息:“于飞走了,刚登机。”

  赵磊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架飞机正在爬升,机身倾斜着,像一只自由的鸟,穿过低低的云层,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他看着那架飞机慢慢变小,变成一个白色的点,然后消失在天际线里。

  他想,也许那是祁于飞坐的那一班。

  赵磊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回到车里。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安静地趴了一会儿。

  祁于飞走了。在他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之前,那个人走了,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好多话没有说。

  ……

  半年后。

  三月底的首都,路边的玉兰已经开了满树。白的粉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

  赵氏集团的股价已经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甚至比那时还高了一截。未来城的商业合作方案推进得比预期还要顺利,赵氏旗下几个核心业务的营收连续三个季度保持两位数增长。

  财经媒体开始用“新锐少帅”这个词来称呼赵磊,有杂志约他做专访,他推了三次,第四次实在推不掉,去了,拍了一张封面照,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微微扯松,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得张扬又自在。

  杂志上市那天,方屿舟买了二十本,逢人就发,说“看看,我兄弟”,赵磊骂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这半年来,赵正业一直在静养,恢复的不错。他每天在家看看书,听听戏,偶尔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乔黛青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他多站一会儿都要唠叨半天。

  赵正业有时候会偷偷给赵磊打电话,问公司的情况,赵磊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赵正业听完,沉默几秒,然后说一句“做得好”,然后挂了电话。

  此时赵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凝重,财务总监正在汇报第一季度的业绩数据,投影上一排排数字不断往上跳动,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赵磊坐在主位上,手上转着一支笔,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平板,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的脸。

  他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利落多了,眉眼间褪去了去年那种茫然无措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锐利。那张脸依旧年轻,但已经不再是“赵家的少爷”,而是“赵总”。

  “......第一季度的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八,现金流回正。”财务总监合上报表,推了推眼镜,“赵总,数据基本符合预期。”

  赵磊放下转笔,身体微微前倾,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坐在末席的王总身上。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放下,注意到赵磊的目光,愣了一下。

  “王总,”赵磊开口,“您之前说赵氏的核心业务过于分散,建议收缩战线,集中资源在主营业务上。这个建议我考虑过了,不太合适。”

  王总的表情微微一僵:“赵总的意思是——?”

  “市场环境在变化,单一业务的抗风险能力太弱。”赵磊靠在椅背上,“赵氏现在的体量,需要多线布局。当然,每一个新业务的拓展都需要充分评估,我已经让战略部做了一个详细的方案,下周可以发给大家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嘴角弯了一下:“如果王总感兴趣,欢迎会后单独来找我讨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起水杯喝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总看着赵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到时候找赵总聊。”

  散会之后,赵磊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赵总。”秘书从后面追上来,“下午的行程,两点和恒通的张总有一个电话会议电话,晚上还有一个饭局。”

  赵磊:“知道了,午饭不吃了,给我来杯咖啡就行。”

  秘书张了张嘴,想劝他吃点东西,但看了他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准备了。

  赵磊回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摞文件,他翻了几页,拿起笔在上面批注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睡眠不好,有时候躺到凌晨两三点都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些有的没的,第二天一早又准时醒了,比闹钟还准。

  他现在已经能做得很好了,可还是会在某些瞬间想起祁于飞,他不再逃避,想就想吧,反正他也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赵磊抬起头,看到方屿舟探进来半个脑袋,一脸笑嘻嘻的:“赵总,忙着呢?”

  赵磊挑眉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方屿舟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顺便跟你说一声,周逸今晚组了个局,来不来?”

  “什么局?”

  “就吃饭喝酒聊天,没别的。”方屿舟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天天加班,你是要把自己熬成干?”

  “没有,就是胃口不太好。”

  “胃口不好也得吃饭啊。”方屿舟站起来,走到他桌前,探头看了一眼那摞文件,“你这半年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让你看份文件跟要你命似的,现在倒好,天天泡在文件堆里。”

  赵磊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公司的事多了,总得有人做。”

  方屿舟只好换了个话题:“对了,听周逸说,祁少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的?半年时间就站稳了脚跟,英国的商业杂志都报道了好几回了。”

  赵磊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是听说了。”

  方屿舟看他的态度,识趣地没有再提,他站了一会儿,才又说道:“那我走了啊,晚上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周逸说了,位子给你留着。”

  “行。”

  方屿舟走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赵磊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眉眼间那点少年气依旧存在。

  英国,伦敦。

  即将进入四月,但这边的天气依旧是冷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水汽。

  祁于飞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窗外是碎片大厦的尖顶和灰蓝色的天空。他来了半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候,习惯了阴天,习惯了雨水,习惯了下午四点就暗下来的天色。

  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工作里,他每天早上七点进公司,晚上十一点离开,中间很少有休息,甚至很少吃午餐。他的助理换了两任,第一任熬了一个月就辞职了,第二任也就坚持了两个月,第三任是英国人,性格沉稳,抗压能力强,目前还在岗。

  同事们私下里叫他“cold machine”——冷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