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在一个路口准备右转,打了转向灯,减速,观察路况。一切都很正常,然而谁也没想到,左侧忽然冲出一辆车,速度很快,明显是闯了红灯,直直地擦着他的车头蹭了过去。
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赵磊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猛地一冲,他下意识地踩死了刹车,车轮在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他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一下,胸口一阵闷疼。
赵磊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操!”
他推开车门下去,走到侧边看了一眼,新车车门上那道刮痕从翼子板一直拉到后门,深得能看见底漆,尾灯边缘也碎了一小块。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倒不是肉疼,反正是新车有强险,但谁他妈第一天提新车就被撞?
对面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也停了下来,驾驶座的门推开,一个戴着墨镜的高个子外国人下了车,浅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但却透着一股子地痞流氓的味道。
他摘了墨镜露,走到两车之间看了看刮痕,然后抬眼看向赵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就是一连串语速极快的英语,带着明显的伦敦口音,大意是:
“你怎么开车的”,“你变道不看后视镜的吗”之类,措辞相当不客气。
赵磊只听懂了大概七成,但对方那种趾高气昂的态度他是看得懂的。
他本来就一肚子火,被这一顿输出更是火上浇油,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着脸打断他:
“行了行了,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呢?我他妈转弯打了灯减了速,你红灯冲出来的,你还有理了?”
他说的是中文,金发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听懂,皱起眉又要开口。
赵磊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掏出手机:“你等着,我找人来处理。”
金发男人被他这种“老子不跟你多说”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上前一步接着理论,那辆车副驾驶的门打开了。
另一个男人下了车,他个子也很高,比金发那个还要高半个头,深褐色的头发微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五官轮廓深邃,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异常好看。
他走过来按住同伴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金发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拧着,但还是退了一步。
那男人朝赵磊走过来,微微颔首,用英语说:“抱歉,本次责任确实在我们,您想要怎么处理,我们都接受。”
他的语气比另一个礼貌太多了,赵磊听懂了,但他没理他,只是撇了下嘴角,转身走到自己车旁边,对着那扇带伤的车门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靠在车身上,拨了一个电话。
祁于飞这边确实在开会,此次会议持续了快三个小时还没结束,祁于飞手机响的一瞬间,会议室立马安静。
祁于飞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接了起来。
他还没开口,手机里就传来赵磊的声音,带着那种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高兴:“祁于飞,我出车祸了……”
祁于飞本来还想说让赵磊先不要打扰他开会,但听到他的话神经瞬间紧绷,猛地站起身,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发定位。”
会议室里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秘书探头进来想问会议是否继续,祁于飞已经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连外套都没拿。
赵磊把定位发过去,一抬头,发现那个灰绿色眼睛的男人正靠在对面车的车身上看着他。
那目光赤裸,丝毫不加掩饰。
赵磊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皱了下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者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收敛,反而笑了一下。
金发男人还在拿手机打电话,大概是在联系保险公司或者什么人,声音时高时低,偶尔瞥赵磊一眼,嘴里咕哝着什么。
赵磊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看自己的车。
这辆跑车是他在4S店一眼就看中的,现在新崭崭的车身就这么破了相。
他啧了一声,倒不是心疼钱,就是觉得倒霉。人生地不熟的第一天,刚提了辆车,出门还没跑出三条街就被人怼了。
他蹲下来看了一下刮痕,手指在凹进去的地方按了按,然后又站起来,朝对面那辆车看了一眼。
对面是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维克多,前脸撞得比他还惨,引擎盖都翘起来了。
赵磊本来还在感叹这车确实不便宜,转念一想这人自己闯了红灯,在心里暗骂一句:“活该。”
祁于飞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祁于飞快速下车,步子跨得很大,衬衫的扣子都是散的。
他三两步走到赵磊身边,脸上是赵磊很久没见过的、那种紧绷到近乎要裂开的焦虑,一双眼睛把他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有伤到吗?”祁于飞开口,细听声音有些嘶哑,“撞到哪了?有没有流血?”
“没有没有,”赵磊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心虚,“就车蹭了一下,人没事。”
祁于飞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转了一圈,确认他背后也没有伤,又弯下腰去看他的膝盖和裤脚。
赵磊被他掰来掰去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我真没事,祁于飞,你冷静点。”
祁于飞这才站直了身体,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他看着赵磊那张完好无损的脸,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极快地闭了一下眼。
不怪祁于飞这么紧张,赵磊凝血功能差,还总爱玩一些极限运动,但凡真出了点状况,后果不敢想。
祁于飞转过身,看向对面那两个人。
金发的已经打完了电话,正叉着腰站在他们的车旁边,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样”的表情。
另一个却已经站直了身体,目光从赵磊身上移到了祁于飞身上,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
祁于飞走过去,用极其标准的英式英语开口询问情况。金发的显然还想挑事,张嘴就是一顿喷,说什么“你们亚洲人开车不看路”,“这车全球限量你们赔得起吗”之类的话。
祁于飞没有被他带偏,只是等他发完飙,然后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事故现场,根据两辆车的碰撞位置、地上的刹车痕、路口的交通指示牌,然后指着路口的摄像头说了一句:
“这段路有监控,要不要调出来看?”
金发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另一位才终于开口了,他对祁于飞笑了一下,态度很客气,表示这次事故完全是他们的责任,愿意全额赔付赵磊的修车费,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他的语气很诚恳,说话时眉目舒展,姿态从容,一看就是见过世面、懂得怎么体面收场的人。
祁于飞看了他一眼,接过了那张名片,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回来。
他低头拨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让拖车公司来处理赵磊的车,然后就拉着赵磊的胳膊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上车。”祁于飞拉开副驾驶的门。
赵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塞了进去,然后祁于飞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很快汇入了车流。
赵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事故现场,那个灰绿色眼睛的男人还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颀长,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车转过一个弯,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赵磊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祁于飞。他还没系好领带,衬衫的领口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额角有一点汗,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
赵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来得还挺快的。”
祁于飞没接话。
“那个外国人,脾气还挺大,上来就骂人,我也没听懂他说什么,反正在他地盘上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赵磊自顾自地说着,“不过另一个倒是挺讲道理的,说全责他们赔。”
祁于飞从鼻腔溢出一声“嗯”,算是给了点回应。
赵磊又侧头看他,祁于飞的侧脸还有些紧绷,嘴角紧抿着。赵磊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