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事，你别摆这副脸。”
祁于飞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他拍过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又很快收回视线，低声说：“以后开车小心一点。”
“我一直很小心的，这次是对方闯红灯，我这人最惜命了好不好？”赵磊哼哼唧唧地说，“就是刚提的车，就这么被撞了。”
“……你什么时候提的车？”
“就刚才啊，开商务车太闷了，去4S店提了一辆，那个蓝巨好看，”赵磊说到这个又来了精神，“我跟你说那车外观真的绝了，本来想开回去给你看看的，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急转直下，又变得有点不大高兴：“结果被撞了，晦气。”
祁于飞沉默了一会儿，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赵磊还在那儿嘀咕：“我刚开出来还不到二十分钟。”
“那个金毛一看就是个二世祖。”
“你说他凭什么骂我”之类的话。
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倒着不满，眉头皱着，嘴角撇着，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炸起来了。
祁于飞看着他这副鲜活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大半天的弦才终于慢慢松开。他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地骂人，胳膊腿都齐全，一块皮都没破。
就这一件事，比他今天签下的所有合同、谈成的所有项目都重要。
他没说话，只是等绿灯亮了，踩下油门，把车开回了他公寓的方向。
此刻，在那条事故发生的街道拐角，灰绿色眼睛的男人还站在原地。他看着赵磊乘坐的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Luca？”他的朋友走过来拍了他一下，“你干嘛呢？车来了，走不走？”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低头上了来接他们的车，靠在后座上，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那个年轻人靠在车门上打电话，下巴微微抬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很不耐烦地伸手拨了一下，眉头皱着，嘴角因为气闷而微微抿着，那股浑然天成的少年气，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是东方人，皮肤很白，手腕上有一根红绳，一举一动都很鲜活。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用英语地低声说：“有意思。”
前座的朋友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什么有意思？”
Luca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叫卢卡·莫雷蒂。这个春天他原本只是来伦敦处理一些家族琐事，现在他忽然觉得，这趟差事大概会比预想中有趣得多。
他想，他大概会再见到那个年轻人，伦敦不大，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人。
第40章 同居
赵磊的嘴从上车起就没停过，一直在叽叽喳喳地抱怨着刚才的事故，顺带说着国外怎样不好。
祁于飞听着，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偶尔在转弯的时候偏头看他一眼。
赵磊整个人几乎要转过来，一只手比划着当时的事故角度，眉毛扬着。
车厢里原本那股从公司一路带出来的、沉闷紧绷的空气被他这么一搅和，顿时有了活气。
祁于飞没讲话，但嘴角也被他带动着弯了弯。
赵磊还在念叨着，忽然目光一撇，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猛回头。
“停停停，祁于飞，停车！”
祁于飞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下意识踩了刹车，惹得后车急促地按了一声喇叭，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打了转向灯靠边慢慢停下来。
“怎么了？”
赵磊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指着窗外：“我要吃那家披萨！”
祁于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角开着一家披萨店，他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磊手已经搁在门把手上了，回过头眨了眨眼，说道：“你等我一分钟。”
祁于飞看了看路边，停车位是合法的，又看了看赵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应声，但已经动作把手刹拉起来，熄了火。
赵磊已经推门下去了，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敲了敲车窗。
祁于飞把窗降下来，赵磊趴在窗沿上问他：“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随便。”
“那我替你选了啊，到时候你不吃可别怪我。”
也不等祁于飞回答，他就转身跑了，有风带起他的T恤下摆，漏出一截腰线，在暮色里一晃就过去了。
祁于飞靠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他。
赵磊站在柜台前，看墙上挂着的菜蛋，皱着眉很认真地辨认着那些花体字，时不时伸手指一下问店员。
店员笑了一下，大概是在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赵磊就弯着眼睛点头，伸出手用手指比了个“1”，然后又伸出手指比了个“十”。
店员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拿着点单板写写画画。
赵磊整个人都被店里那盏暖黄色的灯笼罩着，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的柔和起来，头发因为刚才跑急了，有点乱，一撮翘在头顶。
他掏手机扫码付了钱，然后靠在柜台边上等，手指在台面上敲着，偶尔回头望窗外的方向。
第四次回头的时候，他朝祁于飞的方向挥了一下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祁于飞隔着那道车窗看着他，心脏忽然一阵悸动。
赵磊是活在光里的人，笑的时候眉眼弯着，整个人被一种暖融融的东西裹着，走近他的人都会被那股温度不知不觉的沾上一点。
他从来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烦了就骂，高兴了就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还有......还有想见的人，就不管不顾地飞过八千公里来见。
他活得这样坦荡又热烈。
祁于飞看着他那道笑容，心里浮现更多的确是一股酸涩。
赵磊这样好，他值得一个同样坦荡热烈的人，值得一段可以被光明正大地捧在所有人面前的关系。
而他自己只能站在暗处，把那些龌龊、见不得光的、情感压进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里。
他转开视线，垂下眼皮，遮去里面的情绪。
店门被推开，赵磊端着一个大纸盒跑出来，兴冲冲地拉开车门钻进来，把纸盒往中间一放，然后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芝士好多，你快尝尝，我选的那个口味绝对好吃。”
祁于飞从情绪里抽出来，看着摊开的那盒披萨，冒着热气，甚至芝士还在上面微微流动着。
赵磊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祁于飞眨了下眼，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赵磊：“好吃吧。”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点点头，给了个中肯的评价：“还行。”
“还行？”赵磊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得品尝美食，吃什么都是还行，明明好吃死了。”
祁于飞看着他把自己咬过的披萨吃完，眼神一暗，没反驳他的话，发动车子往公寓驶去。
等车子到了公寓，赵磊也吃完了披萨。
门卫亭里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看到祁于飞的车就提前把门打开了，还朝车里笑了一下，用英语说了一句：“下午好，祁先生。”
祁于飞减速通过，门卫又补了一句：“刚才有人送了一个行李箱过来，说是您的，给您放在门卫室了。”
祁于飞踩住刹车，眉头皱了一下：“什么行李箱？”
他没记得自己有什么行李要送过来，正要开口说不是他的，副驾的赵磊已经探过身来，朝着门卫笑了一下，用英语说了一句：“My， my。”
然后转头对祁于飞说：“我的，我让人送过来的。”
“……送过来做什么？”
“你没看我发的消息？”
祁于飞顿了一下，他确实没看，今天刚到公司就一直在开会，没有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