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于飞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动作也是又快又熟练，赵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祁于飞，你这半年，都是自己做饭吗？”
祁于飞翻了两下锅铲：“大部分时候。”
“那也没人陪你吃？”
“习惯了。”
赵磊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以后我陪你吃。”
祁于飞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没说话，做好后，他端着碗筷走到餐桌边放下。
“过来吃吧。”
赵磊走过去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
……
第二天下午，赵磊单独出门办事。
他要去的是一家律所，国内赵氏有一份文件需要伦敦这边的公证，他提前约好了时间。
办完事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伦敦难得放晴，阳光洒在人行道上。
赵磊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在附近找家咖啡厅坐一会儿再回去。
他在街角看到一家很小的独立咖啡馆，门面是墨绿色的，橱窗里摆着几盆绿植，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调的名字。
赵磊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朝他笑了一下，赵磊点了一杯拿铁，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低头看手机，回了几条家里的消息，又翻了一下方屿舟发的群聊。
那小子在国内不知道又搞了个什么局，群里刷了几十条消息，赵磊一边看一边笑，拇指滑着屏幕往上翻。
正看得投入的时候，一个阴影投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赵磊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深褐色的头发微卷，灰绿色的眼睛温润入宝石一般，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
卢卡·莫雷蒂。
他正朝他笑，像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但又令人愉快的巧合。
“又见面了。”卢卡用中文说，发音标准得让赵磊愣了一下。
赵磊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他：“你会中文？”
“会一点。”卢卡抬手指了一下他对面的空座位，“介意吗？”
赵磊摇了摇头。
卢卡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里那杯黑咖啡放在桌上，杯沿还冒着热气。
“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在想怎么弥补。”
赵磊挑了下眉，把手机锁屏收起来：“你中文说得挺好的。”
“谢谢，大学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工作经常来中国出差，慢慢就练出来了。”
“车修好了吗？”卢卡问。
“还没，送去了，大概要几天。”
“修好了告诉我一声，费用我来付。”卢卡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后递到赵磊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方便我确认维修的事。”
赵磊低头看了那个二维码一眼，觉得对方态度诚恳又礼貌，那天的事故也确实是对方全责，他没多想，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联系人名片，头像是深灰色的底上一行白色的花体字母——Luca Morretti。
“我的名字是卢卡·莫雷蒂。”卢卡收回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新出现的联系人头像。
赵磊的微信头像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一黑一白。
“你呢？”
“赵磊。”
“你是来伦敦工作还是旅游？”卢卡点头，把手机收回去，自然地转了话题。
“工作，你呢？”
“处理一些家里的生意，”卢卡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趁着春天过来待一段时间，伦敦这个季节不错。”
赵磊皱了皱鼻子：“我倒是不喜欢这边的天气。”
卢卡看着他生动的表情，用舌尖抵了抵上颚。
两人聊了大概十几分钟，卢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他有事要先走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对赵磊说：“车修好了记得告诉我，我说了费用我来付。”
“知道了知道了。”
卢卡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磊已经低头重新看手机了，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鼻梁挺直，眼睫垂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卢卡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了。他走进午后的阳光里，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之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刚才新添加的联系人，在备注栏里打了一个字，然后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咖啡馆里，赵磊坐在窗边又喝了几口拿铁，把剩下的半杯喝完，然后站起来准备走。他走到柜台前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那个扎丸子头的姑娘叫住他，说刚才那位先生已经把账结了。
赵磊愣了一下，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了看，卢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了。
他摇了摇头，推门走出去，风迎面吹过来，他掏出车钥匙，上了车。
他把车开出了停车位，汇入午后的车流。
第43章 要扔的就是你的外套
赵磊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哼着歌上了电梯。
办公区下午人不多，几个同事在茶水间聊天，看到他经过，有人朝他笑了一下。
赵磊回了个笑，然后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祁于飞。
祁于飞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概是刚从某个会议室里出来，步子不紧不慢。他抬眼看到赵磊，平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忽然停住了，眉心微微蹙起。
赵磊被他这个表情搞得心里一虚，开始反省自己今天有没有干什么不该干的事。
他正琢磨着，祁于飞忽然开口了。
“你身上什么味道？”
赵磊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不解道：“什么味道？”
祁于飞没回答，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他的领口上，又移到他的肩膀上，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表情，活像是一只闻到陌生气息的猫，耳朵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
他眉心蹙地更紧，问道：“换香水了？”
“没有啊，”赵磊又抬起胳膊闻了一下，确认没什么不好到味道，“可能是在外面沾到的吧。”
咖啡厅里坐了那么久，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的香气和卢卡坐对面时带过来的古龙水的味道，大概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赵磊没多想，甚至觉得祁于飞今天鼻子挺灵的。
祁于飞盯着他看了几秒，瞳孔里映着赵磊的脸，嘴角微微抿着。
赵磊被他看低莫名其妙，想着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忍不住抬手抹了一下嘴角，问他：“你怎么了？”
祁于飞也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烦躁地皱了下眉，把目光从赵磊脸上移开，垂下眼，硬邦邦地丢了两个字：“没事。”
说完他就从赵磊身边走过去了，赵磊站在走廊里转过身看着他拐过另一道走廊的背影，一头雾水的眨了眨眼。
他低头又一次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还是什么都没闻出来。
回到办公室，祁于飞把门关上，手里的文件往桌面上一丢，然后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垂着头深呼吸了三口气。
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赵磊领口那股若有若无地古龙水味道，一种陌生的味道，不是赵磊自己的，也不是他熟悉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连个人手牵手走出大厦的样子，想起赵磊披着他外套时，笑着问他“脸不红心也不跳吗”的时候，那副不经心有认真的神情。
可这些又能代表什么呢？真是鬼迷心窍了一般，竟把自己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他明明没有任何立场去追问赵磊去见了谁，可当他闻到他身上沾着别人的气味时，胸腔里涌上来的那阵酸意，却几乎将他淹没。
祁于飞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低声骂了一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赵磊谈过两段不咸不淡的恋爱，被姑娘堵在宿舍楼下表白，他都能面无表情的替赵磊编借口把人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