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68)

2026-10-05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微微偏过头从后视镜里朝赵磊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踩了一脚油门,银灰色的车身朝前蹿了出去。

  赵磊眯了眯眼,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没有减速,反而跟了上去。

  前面的车又降了速,像在等他,等他靠近到三四个车身的距离时,又猛地加速窜出去,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赵磊把档位挂进高转区间,油门到底,阿波罗的车身像一道被拉长的光线一样猛地朝前弹了出去。

  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公路上炸开,车身紧贴着路面掠过,轮胎摩擦的尖啸混在风声里,他追到前面车的后视镜里,看到对方的车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也加速了。

  两辆车在蜿蜒的A级山路上速度越来越高,路两边的草坡变成模糊的色块急速后退。

  金发男人的车技不算差,他对这条路很熟悉,入弯出弯的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辆车齐头并进,中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空隙。

  赵磊偏过头看了一眼金发男人,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隔着两扇车窗撞在一起。金发男人的表情紧绷着,嘴角往下撇,眼底的恼怒明显得藏不住。

  赵磊看着他这幅样子,挑眉轻笑,他在并排行驶的最后那几秒内收了一点油,然后朝金发男人竖起了一根中指。

  金发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在后面冲着赵磊的方向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嘴里骂着什么。

  赵磊的车头已经越过对方半个车身,然后在一个右弯之前干净利落地并回右侧车道,入弯、切弯心、出弯,动作一气呵成。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银灰色跑车在弯道入口处迟了半拍,车身过弯时明显晃了一下,等他重新找回节奏的时候,赵磊已经拉开了将近两百米的距离。

  赵磊没有继续加速,他把车速降到限速以内,透过内后视镜看到那辆银灰色的车在后面慢慢停了下来。

  赵磊把目光收回来,踩了一脚刹车减速,风从降下来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干了额角那一点因为兴奋沁出的薄汗。

  他重新把车窗升上去,关了外循环,车速平稳地维持在规定的区间内。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祁于飞在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拿完车了?”

  赵磊单手打了两个字:“拿了。”

  对面秒回:“下雨了,回来吧。”

  赵磊这才注意到挡风玻璃上有水珠开始密集地落下来,一开始是细密的,渐渐变得又密又急。

  雨刷自动启动,左右摆动,他放慢了车速,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通往市区的支路,把车汇入傍晚车流稀少的返程道路中。

  他握着方向盘,听着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心想今天这趟跑得还挺值。

  回去之后祁于飞也没问他去哪了,只问了句:“玩得开心吗?”

  赵磊笑嘻嘻地说:“心情舒畅。”

  ……

  下班后,两人回到家吃完饭,祁于飞说有个文件要处理,先进了书房。

  赵磊吃完后打算上楼洗澡,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里面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还有祁于飞压得很低的声音。

  赵磊本来没打算偷听,但祁于飞说的内容让他停住了脚步。

  “……对,Morretti那边确实有这个意图,去年底他们接触过新加坡那边的一家建筑商,没谈拢,现在转头盯上了亚洲市场的新盘子。”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大概是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

  赵磊站在门口,光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未来城二期,”祁于飞的声音又响起来,“他们想通过收购祁氏的海外业务作为跳板,不是单纯的投资,是要控股。所以我才提前过来把这边的事理顺,不能留口子。”

  “……嗯,我心里有数。那边的线我不会碰,但也不能撕破脸,他们现在还在试探阶段,威尔逊那件事就是个切口。如果赵氏签了那份合同,莫雷蒂就通过供货链嵌进未来城的前端了,到时候再提控股就是顺势而为。”

  赵磊安静地听完,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无声地转身又下了楼。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那杯水站在料理台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觉得被瞒着有什么不高兴,他只是在想,祁于飞这个人到底往自己身上扛了多少东西。

  别人看见的永远是祁于飞的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他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算计、危机与风浪,他爱得太克制,太周全,也太孤单。

  赵磊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上楼去洗澡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祁于飞还没从书房出来。他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祁于飞推门进来的时候赵磊已经躺在床上了,面朝里侧蜷着,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一截半干的后脑勺。

  祁于飞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睡衣,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了一下,赵磊没动,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祁于飞伸手把床头灯调暗,刚平躺下来,就感觉到被子下面有一只手摸了过来,先是碰到他的胳膊,然后顺着小臂一路摸到手掌,五根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祁于飞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握着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赵磊的手就被他拢到了胸口的位置,贴着心跳的地方。

  “……你心跳好快。”

  赵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困意。

  “没睡着?”

  “快睡着了。”

  祁于飞没接话,拇指在赵磊的指背上蹭了一下,赵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扣紧,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呼吸渐渐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祁于飞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

  夜里,雨越下越大,窗外忽然炸开一声闷雷,震得窗户都跟着颤了一下。

  赵磊在睡梦中被那声雷惊得整个人猛地一缩,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本能地往旁边热源的方向拱了过去。

  他整个人钻进了祁于飞的怀里,脸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胸腔贴着祁于飞的胸膛起伏着,像是还没从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祁于飞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撞醒了,他低头看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赵磊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散着刚洗过头还残留的淡淡洗发水香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拢了一些,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肩胛骨,轻轻拍了拍,一下一下,另一只手覆上赵磊的后脑,指尖埋进他的发丝里,安抚地梳理着。

  赵磊怕黑怕打雷这件事,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几乎没人知道,这种恐惧似乎也是天生的,他还记得母亲曾经和他说过:

  赵磊三岁那场高烧,就是打雷的晚上,那天的雷很大,连窗户都在震。赵磊烧到四十度,一直高烧不退,后来是赵老爷子去了观止寺,住持给他系了手腕上那根红绳才开始退烧。

  窗外又滚过一道雷,赵磊的身体又颤了一下,往祁于飞的胸膛里又拱了几分,鼻尖压着他的锁骨,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又热又急。

  祁于飞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声说:“没事,我在。”

  赵磊没有吭声,手指攥着祁于飞腰侧的睡衣布料,像是抓着一根唯一能让他安心的绳索。

  祁于飞的掌心依旧贴着他的后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拍着。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盖过了远处偶尔沉闷的雷声。

  赵磊的呼吸终于在持续的、规律的轻拍中慢慢平复下来,最后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祁于飞”,就又重新睡过去了。

  祁于飞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更稳地拢在怀里,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赵磊的头顶。

  他何其庆幸,世间惊雷万重、风雨不休,唯独他可以拥住怀中少年,替他挡去所有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