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的时间里赵磊都很忙,白天正常处理日常事务,晚上窝在公寓的书房里继续完善方案。
他重新梳理了整个项目的成本结构,把哈罗德那边可能让步的空间和赵氏能够接受的底线都重新计算了一遍,又把原本计划中的供货周期和付款条件做了微调,让整个方案看起来比第一版更紧凑、更利落、容错率更低。
他有时候在电脑前坐到凌晨一两点,揉着眼睛下楼倒水的时候客厅的灯都还亮着,祁于飞坐在沙发上翻书,非要等他忙完才肯去睡。
到了周一上午,哈罗德那边发来了一份新的报价单。赵磊点开邮件附件的时候甚至没有先看总价,而是先扫了一眼邮箱地址,确认是哈罗德本人的官方邮箱发出来的,才把那份PDF完整地打开。
新报价比原始报价低了一大截,赵磊拿着计算器把各项数字加了一遍,最后的结果让他靠在椅背上缓了一口气,那个数字甚至比他原本的心理底线还要低了一些。
他没有回复邮件,直接打印出来,拿在手里站起来推门走出办公室。
祁于飞正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倒水,赵磊走过去把那几张纸放在他手里,然后整个人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他。
“我搞定了。”
祁于飞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纸。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比平时快,但赵磊注意到他在总价那栏停了两秒,又翻了第二页确认了一下付款条款,然后才把整份合同合上,握在手里。
他抬起头看着赵磊。
那个眼神让赵磊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全是心疼。
赵磊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动,祁于飞垂下眼,把合同折好,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他。
“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了。”
赵磊想说这点辛苦算什么,你平时做了那么多事也没见你夸过自己,但他看着祁于飞眼睛里那层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疼惜,所有的话到嘴边都化成了一个很轻的笑。
他站直身体,从祁于飞手里把那几页纸抽回来,重新拿在手里朝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那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但我还是要参与。”
祁于飞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他走回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晚上赵磊洗了澡出来之后难得早早就躺到了床上,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蜷在被子里。
他本来只是打算躺一会儿就起来看几页文件,但或许是真的太累了,他闭上眼之后就没再睁开。
祁于飞十点半上楼,看到赵磊侧躺在床上睡着了,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赵磊在他完全没有参与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了一整套从头到尾的工作,没有用自己的帮助,没有提自己的名字,甚至没有来问他的意见。
他成长得太快了,快得像一朵花在几天之内从花苞开到盛放,而祁于飞站在旁边看着那整个过程,心里满涨着一种混合了骄傲和酸涩的情绪。
他高兴赵磊变得这么强,又隐约觉得那个曾经会半夜翻窗来他家蹭饭吃的少年已经越来越远了。
祁于飞叹了口气,起身去隔壁冲了个澡,就抱着赵磊睡觉了。
第二天赵磊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买咖啡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归属地显示伦敦,内容很简短:“恭喜你拿下新合同。”
赵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虽然是个陌生号码,但他心里也能猜出来是谁。
那个灰绿色眼睛的男人在伦敦的某间办公室里看着他的进展,像一只蹲在远处屋顶上的猫头鹰,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安静地观察着。
赵磊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里,端着那杯热拿铁走回了公司大楼。
第48章 请快点爱上我吧
赵磊取完咖啡回来,祁于飞的助理艾伦就从工位上站起来迎了过来。
“赵总,祁总中午订了餐,已经送到您办公室了。”
赵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他上午开了两个短会,又回了几封邮件,连午饭时间到了都没注意。
他端着咖啡推门进办公室,桌面上果然摆着几个打包盒,盖子没完全合严,热气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冒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酱香。
他揭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糖醋排骨,颜色红亮,酱汁裹得匀匀的,上面还撒了一层白芝麻。旁边那盒是蒜蓉空心菜,再旁边是一碗番茄蛋花汤,汤面上漂着葱花,看着就清爽。
赵磊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非常好吃就,于是掏出手机给祁于飞发了一条:
“这家哪订的?比国内有些店做得都好吃。”
祁于飞大概是没看手机,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一条:“楼下左拐第二家,叫‘家宴’。”
赵磊又夹了一块排骨,一边吃一边打字:“这家绝了,回国的时候我要把厨师挖走。”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
下午,伦敦的天气又开始阴沉起来,赵磊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他的跑车修好了,询问一下是否要给他运过去,赵磊说不用,他等会儿去取。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给去开会的祁于飞发了个消息,对面秒回,让他“注意安全”。
赵磊笑了一下,心想这人开会怎么还摸鱼。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祁于飞的助理站在电梯旁。
艾伦边打开电梯边说:“赵总,祁总吩咐了,让我送您过去取车。”
赵磊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走进电梯。
天气不好,路上的车辆比平时少了一些,街边的行人也稀稀落落的。
到了4S店,赵磊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车。
那辆阿波罗宝石蓝的跑车停在展厅门口,车身被洗得干干净净,侧翼板那块被蹭过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新喷的漆和原厂漆融在一起,找不到丝毫接缝。
赵磊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道曾经被剐蹭的位置,他弯腰凑近看了看细节处的做工,确认一切都恢复如初,然后直起身来拉开驾驶座的门。
艾伦站在旁边问他要不要把车开回公司,赵磊摆了摆手说不用,让他自己先回去。他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驶出了4S店的停车场。
伦敦的市区路况的低速走走停停的车流让他有些憋闷。他的手指敲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路牌,然后打了一把方向拐上了往北的A级公路。
他沿着公路一直往北开,出了大伦敦范围之后路两侧的景色开阔起来,这条路他之前在网上查过,伦敦周边玩车的人经常跑这条线,弯道多,路面也平整,往来车辆少,没什么测速的。
他把车速提了上去,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坡间回荡着,入弯前降档减速,车身微微侧倾,轮胎压着路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出弯时又给油拉直车身。
赵磊心情不错,心里那点被压了几天的倦意终于散了。
前方是几个连续弯道,他在入弯前松了油门减速,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距离不远,来势很快。
赵磊没有在意,他出弯之后刚准备加速,那辆银灰色就从后面猛地窜了上来,车头几乎是贴着他的右侧超了过去,然后在他前方不到一个车身的距离并了进来,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赵磊被这一下逼得急降了一档,轮胎在路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稳定系统介入的提示灯在仪表盘上闪了半秒。
他骂了一句,握住方向盘稳住车身,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面那辆银灰色车上。
那辆车车屁股上贴着一道黑色的拉花,车牌号有些眼熟。
然后他想起来了,那天在路口蹭了他车的那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正是这辆车。
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蓬松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