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被折腾过度的淡粉色,衬得那张平日里淡漠的脸,难得有了点属于活人的颜色。
靳玄枭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蹭过他微肿的唇角,江然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偏过头躲开了。
靳玄枭没再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张脸他看了十五年,从七岁到二十二岁,从带点婴儿肥的小孩,到如今这样清冷干净的轮廓。
他记得江然刚到靳家的那个冬天,瘦瘦小小的,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站在客厅角落里不说话。
靳玄枭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浴室,十几分钟后,他裹着浴巾出来,擦干了头发掀开被子躺到江然旁边,伸手把人拢进怀里。
江然在睡梦中挣扎了一下,但被那只手臂收紧了,纹丝不动地箍着他,过了几秒他便不再动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靳玄枭也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在伦敦的另一边,赵磊和祁于飞也还在睡。
周末的早晨没有任何闹钟的打扰,窗帘严密地合着,把外面的天光和雨声一起挡在了外面,房间里只有床头灯留着一圈暖黄色的光,低低地亮着。
赵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被窝里让人舒服得不想动,他翻了个身,手臂伸过去摸到旁边的人。他眯着眼看了祁于飞一眼,然后又闭上眼,往那个方向又挪了挪,把自己的脸埋进祁于飞的肩窝里。
祁于飞早就醒了,但他没有起床,就那么侧躺着看着赵磊,看着他闭着眼摸过来,钻进自己怀里,然后又沉沉睡过去的样子。
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显示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但今天是周末,两个人前一天晚上折腾到后半夜,谁也没有先动的意思。
赵磊又睡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慢慢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看到祁于飞就躺在旁边正看着他,他眨了两下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赵磊眯着眼看了看窗帘缝隙里那一片灰白色的天光,又闭上了眼,往祁于飞怀里拱了拱:“外面还在下雨?”
“小了。”
赵磊“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个人又赖了十几分钟,赵磊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揉着眼睛说饿了。
祁于飞先起床下楼,去厨房热了牛奶煎了蛋饼,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赵磊才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窗外雨声细碎地敲着玻璃,室内暖黄灯光照着桌面,盘子里的煎蛋冒着微微的热气。
赵磊低头咬了一口蛋饼,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吃,祁于飞坐在对面喝咖啡,目光落在他嘴角沾的一点酱汁上,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吃完饭赵磊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祁于飞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开了免提:“阿止。”
“嗯。”辛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种一贯的、没什么起伏的冷淡调子,“在伦敦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祁于飞在沙发上坐下来,赵磊也凑了过来,听着免提里的对话。
“怎么忽然想起打电话了?”
辛止:“九月七号之前,能回来吗?”
“九月七号是什么日子?”赵磊忍不住插嘴问道。
“九月七号世安生日,会举办生日宴。”辛止道,“请你们回来一趟。”
祁于飞想了想,接过了话头:“应该没问题。海外这边的项目已经收尾了,八月中旬应该就能回去。”
辛止:“嗯,定了时间告诉我。”
“好,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之后赵磊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祁于飞,看着看着他忽然凑过来在祁于飞的嘴角亲了一下,又退回去,祁于飞偏过头看他,赵磊就笑了一下:“八月中旬,还有一个月。”
祁于飞嗯了一声,赵磊把脚搭在他腿上,祁于飞握住他的脚踝:“正好,回去之前把这边的事处理干净。”
“回去之后,我要把你带回家。”
祁于飞笑道:“回哪个家?”
赵磊想了想,认真地说:“回我家也回你家,两个都回,再之后就是我们的家。”
祁于飞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的神情,心里生出一阵饱涨,他点点头:“好。”
第62章 林知意的请求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靳寒枭的车停在约定地点对面的街边。
约的是一家咖啡厅,他坐在车后座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下车,没带任何人,独自穿过马路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咖啡厅人不多,空气里的咖啡香很浓郁,卢卡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灰绿色的眼睛里浮现出笑意:“靳先生,很准时。”
靳寒枭在他对面坐下,卢卡喊来服务员,靳寒枭点了一杯半糖拿铁,然后就直接开门见山:“莫雷蒂家族也要掺和我们靳家的事?”
卢卡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怎么能说是掺和呢,谈生意做买卖,和谁不是做?”
靳寒枭靠在椅背上,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你这是和祁氏没搭上线,转头想找靳家合作?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弟弟失踪三个月,下落不明,靳家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卢卡说,“况且,你弟弟失踪,跟靳家的盘子有什么关系?靳家又不是只有靳玄枭一个人。”
“听说你知道我弟弟在哪?”
卢卡看着靳寒枭,目光坦然:“我们的线索应该是一样的,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为的不是这件事。”他顿了一下,才说,“我是想说,你弟弟失踪,难道靳家就摇就此倒下了吗?毕竟......你也姓靳。”
靳寒枭没接话,目光从卢卡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街景上,雨后的街道行人不多,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的人行道,忽然一顿。
马路对面,赵磊正站在一家冰激凌店门口,手里举着一只双球甜筒,他正把那支甜筒往旁边的人嘴边递,祁于飞低头咬了一口。
靳寒枭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两秒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莫雷蒂先生的意思是,”靳寒枭放下咖啡杯,“让我取而代之?”
卢卡举起双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姿态,然后笑了一下: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令弟失踪这段时间,靳家的盘在被分得查不多了吧?如果你能在这段时间里把那些散掉的线重新拢起来,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里,等令弟回来的时候,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更稳固的靳家,而不是应该四分五裂的烂摊子。”
靳寒枭没有回答,他垂眼搅动着咖啡。
卢卡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推到桌面上:“或许靳先生可以先看下这个。”
靳寒枭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货运记录,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写的很清楚——船号、时间、货品类别、抵达港口。
落款处盖着他三叔码头那边常用的印章。
“这是你叔叔那批私货的完整记录。”卢卡说,“我的人刚好截到了一份,如果你需要,这份东西可以变成你的筹码。”
靳寒枭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他抬头看向卢卡:“你要什么?”
卢卡勾唇:“我要的不多,莫雷蒂家族在南欧有几条物流线,一直想往北欧扩,但港口准入这块卡了很久,如果靳家能在波罗的海那边给我开一道口子,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靳寒枭静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件事牵扯太大,我需要从长计议。”
卢卡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明天的机票回意大利本部,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说完他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朝靳寒枭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