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叔听见梁秋野的建议,应了声,便改口道:“下月中旬。”
曹栋发觉自己应该撞了大运,上了不得了的贼船。
苍岭药业内部换天,在圈子里闹得轰轰烈烈,对于住在小苍岭的寻常人来说并不是件大事,更别说消息传到千里之外的淮陵。
谢氏集团。
位于淮陵的中央商圈,三十三层建筑楼体呈现出跨越时空的科技感,玻璃幕布倒影出斑斓城市景观。
寸土寸金的地界,谢氏集团圈划出了延展向外的空间,可见其背景深厚资金阔绰。
办公室内,谢熔的私人电脑上传递出一张酣睡的面孔。
那人坐在椅子上,以别扭的姿态伏案,手里还攥着笔,像是累极了后阖眼小憩时被偷拍的画面,即便隔着照片也能看到那人的疲态。
梁秋野接管苍岭药业后,已经没有好好在床上睡过一觉了。梁秋野不懂的东西很多,虽有经验丰富的吴阿叔辅助,但更多事情是需要他亲力亲为。
吴阿叔点名要了几个精明强干的助理,有他们的帮助,为梁秋野处理诸多琐事。
谢熔伸出手抚摸照片里梁秋野的脸颊,像是在抚摸倔脾气的小兽。
他可以等待梁秋野的成长,又遗憾于不能亲眼看到他的蜕变。
“谢先生。”徐秘敲门后进入,询问:“还要再请赵总等待吗?”
徐秘的脸上面露难色,因为来客是赵晋辉,晋辉集团的现任掌权人,这位早已经深居简出,不知为何个小时前登门拜访,此前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赵晋辉算是半个草莽出身,谁不知道这人魂不吝,斤斤计较蛮横无理。
圈子里曾有人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利益,那人原本是国外资本,‘屈尊’回国投资,吃了洋饭便眼里高人一等。在地方政府组织的商业论坛会上,将赵晋辉的座位与自己做了调换,他施施然地坐了前排。
赵晋辉当时带着笑意坦然入席,甚至对那人夸赞几句年轻有为的奉承话。
但据说后来,没有人在公共场合见过那人,据说是被撞车辆断了腿,差点性命不保,所以不得不回到海外调养。
知情人透露,那人家族的海外资产甚至缩水大半,这才平息赵晋辉的报复,可见这人气量狭小,眼里揉不得沙子。
徐助因此才前来敲门询问。
赵晋辉在休息室内,已经让保镖将所有装饰品砸坏,理由是闲得无聊听个响。
“栖霞庄园。”谢熔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语气无波地吩咐道,“告诉他,晚上六点。”
徐秘点头应下,脚步匆忙地往外走,作为谢先生的贴身助理,不是第一次应对赵晋辉。前几次接触,除了那几位贴身保镖的气势实在逼人外,始作俑者本人倒是如沐春风。
倒是这次赵晋辉来势汹汹,不知在哪受了气,无处发泄,这才来讨谢先生的不快。
“叮—”
谢熔的邮件又收到新的动态通知。
是梁秋野的一张正面自拍照,他站在户外,似乎正在建设工地里,周围尘土飞扬,带着安全帽,笑得张扬。
“亲爱的谢先生,我在认真工作,身体健康。另,如果想要我的照片,请直接告诉我。”
看样子被安插在梁秋野身边的“间谍”已经被他抓住。
谢熔刚准备回话,就收到了梁秋野拨来的通话。
“谢熔!你有没有收到我的照片?”梁秋野的声音穿过话筒,因为电流的影响出现波动,此时贴着谢熔的耳朵,好像这人正在眼前。
“嗯,秋野,我收到了。”谢熔柔和地与梁秋野交谈近期琐事。
他们每周没有固定通话的时间,但谢熔总是会留出一段休息时间等待梁秋野的电话。梁秋野有时会汇报苍岭药业的建设进度,有时候也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日常。
虽然远隔千里,又仿佛近在眼前。
*
傍晚,栖霞山庄。
余晖里的满天红霞已经将整个山庄笼罩起来,山庄被映照得通透璀璨,这也是山庄知名的由来。
谢熔在这个山庄有间私人会客室。
山庄的保密措施极佳,专供大人物们商谈所需,这些事情在公司会议室里谈起来过于庄重,栖霞山庄对于他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谢熔姗姗来迟,踩着时间抵达,刚拉开会议室的门,迎面就袭来一颗玉质棋子。
“咻—”棋子速度极快,目标正中面门,两边的保镖来不及阻止,谢熔抬手握住。
“好功夫。”赵晋辉夸张地拍手,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谢先生是练武出身。”
没有人见过谢熔出手,但赵晋辉知道谢熔是有些手段的,要也不能三番五次的从那些人的手里活下来。
长泽可是对谢家是不死不休,连当年谢家父母兄长也死在那些人的手里。可谢熔非但没有死成,竟直接要了对方的命,公海爆炸事故,那边可是死了不少的人。据他所知,不单单是烧伤,还有凌厉的刀痕。
虽然谢熔也因此重伤,可这依旧是件稳赚不赔的买卖。赵晋辉是个纯粹的生意人,从这件事中看到的是谢熔的筹谋布局。
看似贸然之举不仅手刃仇敌得了场痛快,还创造了契机,让'天家'再看到谢家,海陆计划由此得以顺利实施。
“谢先生,您这就不够意思了。有趣的事情,为什么不让我也参与一下?”赵晋辉倒打一耙。
就是因为出赵晋辉百般阻挠,才使得谢熔不得不出此下策,现在又想来分一杯羹,真的是脸皮极厚了。
“你看我已经负荆请罪来了,给个机会如何。”
第86章 波藏诡谲
赵晋辉年逾五十,因健身和养生习惯,保养得宜,显得更年轻。
谢熔与他水火不容,不打不相识,在生意场上有过摩擦,他们一起争过项目,有输有赢,但针锋相对之下,谁也讨不得好处,反倒让旁人渔翁得利。
后来两人达成了默契,只要一方出现,另一方就尽量避开,时间长了,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赵晋辉这人闲不住,借着年长几岁的优势,培养了接班人。不似谢熔这般,事事还需亲力亲为。
栖霞山庄茶室常备两人惯用茶,赵晋辉爱喝大红袍,不多做过滤,浓得呛人。这人喝茶如牛饮水,品不出来什么滋味。
谢熔则偏好轻饮慢啜,淮陵人对茶水颇有讲究,过去还会窖藏雪水来烹茶。
“附庸风雅。”赵晋辉挑眉,拿起茶杯一口喝完,最后留下二字点评,“解渴。”
这人在谢氏集团的会客厅里摔砸一气,此时又像没事人般与谢熔套近乎:“上次说的事情,你不会当成耳旁风了吧?”
谢熔淡淡道:“忘了。”
“你别和我来这套。”赵晋辉啧声一笑,“我侄女可是看上你了,非你不嫁。”
他们两家要是结成联盟,什么生意做不成?赵晋辉嘴上虽说的是玩笑话,可他确实也曾动过心思。
甚至为了这事,硬是逼着谢熔拓展与港市的合作。谢熔需要远洋船,这条线捏在赵晋辉的手中,因此谢熔开出的条件非常优渥,对于赵晋辉来说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要他一点头,便是秒进斗金,但赵晋辉偏不答应,只要谢熔的一个承诺,两家联姻。
他虽和谢熔不对脾气,但也不代表他厌恶这人。世家累富,培养出来的子弟不能说都是败絮其中,有些学识能稳住产业,可真正登上大雅之堂的寥寥无几。
赵晋辉对谢熔颇为欣赏,就是这份欣赏,让他又心生不快。
他为情爱之事妥协过,所以也想看着谢熔将其视作筹码,这是赵晋辉的恶趣味,见不得别人完满。
“我拒绝。”谢熔回道,并随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态度有礼,但赵晋辉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比如请字后面的“滚”。
和当初的表现一模一样。赵晋辉气不过,当时直接拒绝了谢熔的邀约。后来想要反悔,又因着脸面问题,咬牙搁置了。这就间接导致了谢熔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寻求其他的合作伙伴,他那时缺少的正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