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里都有数,因为谢熔近些年越加杀伐的手段,长泽内部也不堪其扰,想要效仿之前见不得光的行为,将谢熔彻底除掉。
到时候谢孟陆三家的联盟不攻自破,对长泽家族来说更是报了前仇旧恨。
可谁也没有想到,仅凭谢熔一人单枪匹马,就杀了长泽几位掌权人,令长泽瞑和他叔叔长泽秀吉的夺权加剧,给了海陆计划的实施空间。
“我听小鸣说你在小苍岭遇到个有趣的人,姓梁是吗?”
公海爆炸之后,谢熔坠海,没有音信,许多人猜测谢熔死了。赵晋辉觉得这人不能死的这么容易,便派人去搜索过。
但谢熔的消息瞒得紧实,似乎也有上面人的手笔,所以赵晋辉也只能等着谢熔主动露面。没想到这人在寒冬腊月藏在了人迹罕至的小苍岭。
许久之后才对外露出风声,赵晋辉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分,所以才松了手里远洋航船的线,送给了谢熔,把自己那个还算有点出息的接班人赵鸣派去帮忙。
顺便恶心谢熔一把,毕竟赵鸣那点龌龊可是人尽皆知。
结果意外知晓,谢熔为了个男人彻底动了怒,差点把长泽渡弄死。赵晋辉得知这一消息后对谢熔更是暗自赞赏,心想要是谢熔是他的晚辈,他忙碌大半辈子,打下的事业也算是后继有人,犯不着如今还要操心。
而且“梁”这一姓氏,也让赵晋辉倍感亲近。
听赵鸣说那小子还有些手段,竟然接过了苍岭药业的烂摊子,如今管得井井有条,大有生机再燃的势头。
那小子连正经大学都没有上过,是个穷山沟里面的野小子,即便谢熔会教他一二,可也不会成长速度如此之快。
想必是深山藏珠,估摸这野小子的长辈也是颇有见识的人物吧。
“要动他,我不介意顺手处理掉赵鸣。”谢熔冷淡道。
这句话自然不是玩笑。
“呦,看得还挺牢,你这么说,我倒是对他更好奇了。”赵晋辉像是没察觉到谢熔的警告,“小鸣你要处理也不是不行,等个两天,我让他办好交接。”
这话说的似是让人辞职一般云淡风轻。赵晋辉的骨子里是无情的,自那人的离开后,早就磨没了仅剩的那点人情味。
抬手握住壶柄为谢熔斟茶,赵晋辉结束插科打诨,准备谈正事。
“在你之前,长泽的人也来找过我。他们提出的条件确实不错,我心动了。”
谢熔不动声色。
赵晋辉继续道:“长泽说可以帮我个忙,帮我找到他和他的孩子。”
说罢,他目光仅仅盯着谢熔,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瞧看出什么,但谢熔端得是矜冷自持,赵晋辉无功而返。
“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偏向你。”
赵晋辉自顾端杯饮茶,眼里却异常漠然,“我手里还有四处海外港口,正在你们谋划的线路上。但丑话在前,如果他们先给了我答案,那就别怪我不近人情。”
谢熔敛目,面庞落着阴影。
日落,夜幕笼罩。
落霞山庄彻底沉浸在夜色中,茶室已经点了灯火,庭院竹木被微风吹的簌簌作响,在月光的倒映下好似束上一层网。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灯火方才熄灭。
*
“啊呜——”
梁秋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近一个月以来,睡眠严重不足。接过工程之后才知道什么叫时间不等人,他做梦都在工作。白天要盯着进展,晚上还要学习管理专业知识,吴阿叔一把年纪也陪着他昼夜不歇。
“师傅,我准备了早点,给您放餐厅桌上了,需要徒弟伺候您起床吗?”梁秋野扬声喊道。
“狗崽子,闲了就去把谢家药行的账本再翻几遍。”吴阿叔中气十足,“晚上就考你。”
吴阿叔语气严肃,其实嘴角早就高扬着了。
他是谢家老宅的管家,和他的父亲一样,将此生的心血全都赋予了谢家。
在内,为谢四小姐打点老宅,事无巨细。在外,管顾本家药行,尽职尽责。
他原本设想在有生之年也便围着谢家老宅操劳了,从没想过会被谢四小姐遣来看顾一个年轻人。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成为自己的徒弟。
如今早就不像从前以师徒关系作为传承,而是以师生名分相处,仅是教和学的关系,与之比较少了层亲昵。
但梁秋野将吴阿叔认作了师傅而不是老师。他俯首听其指教,用心温故所学,日日精进。做好徒弟的本分,比如为吴阿叔准备心怡的饭食,嘘寒问暖。
性子冷淡的吴阿叔不太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但挨不住梁秋野软磨硬泡,最后自是乐在心里。
用过早饭,吴阿叔与梁秋野走了遍现场。
专业人员在建设工地指挥,按照进度有条不紊的实施跟进,即在夏天时便可以完工,年底便能投入生产。
梁秋野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已经从小白跨步到了深度了解,他像颗海绵吮吸着能触碰到的一切知识。
“解决这些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吴阿叔不擅长说鼓励的话,只是吩咐到下一步:“谢家药行的账目,你也全都看了一遍了,有什么想法?”
谢家药行是祖产,贯穿着谢家的家学传承。它不仅仅是营业项目,在家族凋敝之时,谢四小姐一肩将其承担起来。
南来北往,谢家药行分布全国,其中牵扯错综复杂的关系。
“千头万绪。”梁秋野得出结论。
因为时间经历的太过久远,其中还有十几年的断带,无论是与地方的合作还是谢家内部,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将其抽丝剥茧出来。
同时除去药行经营,还有些加另有旁支,他们不涉政事商事,只一心治病救人。这旁支如今把占着谢四小姐创建好的关系网,近些年却没有丝毫进展。
“嗯。”吴阿叔点点头:“的确是千头万绪,但你要理出来,分清楚。”
“我?”梁秋野有些意外。
原本吴阿叔将谢家药行的账本拿过来,梁秋野还以为是要做一个参考,比如反面教材什么的,提醒他在管理苍岭药业的时候更加小心。
苍岭药业已经从家族制过渡到了企业制,虽然也有人员任用的问题,只要按章程解雇任用就好。
谢家却不同。
传承已久的家族牢牢维系着人与人的关系,在衰颓时,其凝结力会推动家族发展存续,可在繁盛之时,其内部也会分裂出形形色色的派系。
如同谢熔虽一力筹措海陆计划,年轻小辈们多为赞同,可依旧有部分谢家人不赞同他激进的行为,甚至想要保守发展。
这其中可不是一句解雇就能解决问题。
第87章 春宜出行
而且,这算半个家事。
梁秋野摸了下鼻子,略不自在道:“这不适合吧。”
谢家的事情,也不轮到他一个外姓人插手,而且名不正言不顺,分明就是惹人笑话。
何况他是个男人,和谢熔之间的关系是阴私事,且不管别人怎么说,现在谢家做主的还是那位谢四小姐。
吴阿叔看出了梁秋野的拒绝之意,语气柔和了些,解释道:“这正是谢四小姐的吩咐。”
至于谢四小姐为何作此安排,吴阿叔稍有不解,可也没有仔细询问过。
梁秋野在谢家的存在并不是件隐晦事情,而知道的人众多,这是谢熔刻意为之。
在年底的祭祖中,家族长辈曾询问谢熔的婚事意向。
谢熔的兄长谢煜因意外离世后,谢熔便是主家这系唯一的传承,宗族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传宗接代,子息绵延。
因此家族长辈们就算知道不应过问,最后还是开了口。与谢家关系较好的世家中也有不少人打听谢熔的婚事意向,甚至还有上层政界官员问询。
即便他们听说了谢熔在小苍岭修养时与一个男人关系亲密,还是不死心的追问到底。
“梁秋野。”谢熔坐在祠堂议事厅的主位,抬目扫了眼两旁的宗族老辈,笃然道:“只能是他。”
头发花白的宗族老辈们哑然,议事厅内一时间针落可闻,随后掀起一片轻微的叹息声,却无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