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112)

2026-10-05

 

 

第93章 不速之客

  梁秋野是外人,而他这个外人做了许多过界的事情。

  方才被谢老一言惹得怒极心头,梁秋野舌头顶着腮,最后勾了下犬齿。

  他暗自腹诽,这老头子果然是成了精,三言两语就挑拨得自己险些丧失理智。

  换作从前,若是有人在他面前妄言父亲是非,别管尊卑齿序,梁秋野准能堵住他的嘴。

  父亲已去,身后之事,梁秋野不允许旁人说三道四。既然这老头如此说道,他会查清楚,也会让妹妹得以安稳生活。

  “哦,对了。”梁秋野撑着膝盖站起身,他躬身向前看着谢老,道:“还有一句话,我刚才忘记讲。”

  谢老不为所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让梁秋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

  即便四小姐默认这人存在,任由谢熔惯着梁秋野在谢家的地盘上胡作非为,谢老也绝不会让这个男人进谢家祠堂。

  更何况……

  他已筹谋良久的事,现在不能有任何闪失。

  两人静默对视,梁秋野此时姿态丝毫不客气,周围弟子看见此情景,想到师傅不让他们插手,也忍不住上前。

  “你这是做什么!”略年长的弟子呵斥道,“难道不懂尊师重道、长者为尊?有没有教养,在这里放肆…”

  他脱口而出的话还没有讲完,梁秋野忽地握住它探出的手,迅捷地敲了下他的手肘,弟子不防备手心一松。

  短刀从他的掌心落下,那是把轻薄的护身匕首,梁秋野两指衔过。

  “你!”弟子怒目圆睁。

  梁秋野自打进入园中,他就感觉此人来者不善,若不是有小姐引着,他定是要将其赶出去的。故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没过几时,这人就露了凶像。

  谢老的身份尊贵,如果不是谢熔肆意妄为,他们早已明哲保身,退守一地。

  就连谢熔年初也没逃过坠海事故,他倒是死里逃生,这些年谢家因其而死的人也不计其数。

  谢园的守卫严密周全,曾被渗透,险些酿成大祸。此时放着这外姓人进门,冯真作为大弟子,不得不更加谨慎。

  在谢园跟随谢老已二十余年,他不仅是学徒,更是贴身守卫。却不想到这人身手敏捷,竟然夺了他的刀。

  “谢老小心!”他喊道。

  梁秋野握着匕首,忽地挥出,直朝谢老面门。

  “咻——”刀锋破空。

  削铁如泥的刃折射着太阳光芒,映照在谢老的眼睛中,显出透骨的冰冷。

  “我用刀的年头多。”梁秋野此时漠然开口道,“自然沾过血。”

  “叮——”

  匕首自然落体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谢老再睁开眼时,梁秋野已后退几步,弟子紧忙上前扶住谢老。

  “我和谢熔有诺在先,已经插手就会完成,无论你还是你们要如何阻挡,我都会做到底。”

  梁秋野背过身朝外走,抬臂摆手,“老爷子,你的激将法我也接了。”

  周围的弟子见状,试图拦住梁秋野,谢老却忽然开口说道让他离开。

  乱糟糟闹过,良久之后,这药园才终归平静。

  可是谢老心里清楚,在这一方避世之地早已没有可避之时。

  低头看向掌心里几捋落须,刚才梁秋野那一刀颇有分寸,这是在怨怼刚才他说道梁淮恩的私事。

  “谢熔是从那小苍岭里领出来一头小狼崽子啊。”谢老捻了捻自己蓄了几年的胡须,此时断了半截。

  狼崽子爪牙还没有长齐,就懂得有仇必报,不好应对。

  “去把屋堂里的药方守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谢老声音低浅,对身边弟子说道,“以后我那小孙女也不能进这个院子。”

  “弟子明白。”

  放置在炉火上的药罐子扑通作响,药香四溢,但仍没到火候。

  此时揭开,全然浪费前面的布局。

  *

  “老头子瞒的事情不少。”

  梁秋野试探一番,却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他整合了前几日的资料,发现药铺的账本有着极大的问题。

  其中药材的损耗的量不计,也都是难寻的药材。

  梁秋野游混在小苍岭中,父亲生病的时候做了一段时间采山人,本就对药材颇为敏感,再经过指点,多少明白珍贵药材的药性。

  就因设了医馆给病人治疗,绝对无法消耗那么大批量的药材,到底是用在了什么地方,还是私下倒卖?谁又会向谢家购买?

  梁秋野暂不得思绪。

  但他清楚老头子是急着想要把他赶走,既然如此,他偏要在这里耗上一时。

  而谢依也被迫成为了梁秋野的跟屁虫。

  “今天要去哪?”谢依丧气地问道。

  她真是倒霉,谢家本部的人这么多,偏她被表哥选中去接应梁秋野。

  接应也就算了,偷偷藏在谢园里,想着挨一日算一日,结果还是被爷爷发现。

  没成想梁秋野居然敢动手,她那日刚离开的时候,梁秋野还谨小慎微地半蹲在爷爷面前,恭敬地与他说话。

  她出去喝个茶的功夫,回头就被师兄臭骂了一顿,打听后才知道,梁秋野居然把爷爷的胡子给刮了。

  这简直要了她的命!

  谁都知道爷爷最宝贵他那几缕胡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没成想命里还有这一劫。

  “去茶楼逛逛,你们这哪家的茶点好吃?”梁秋野问道。

  谢依听梁秋野有了闲情逸致,顺势也转了话题道:“莛轩居啊,茶果子很有特色。”

  对于吃食这一方面,谢依颇有研究。

  “莛轩居。”梁秋野口中念叨这三个字,这倒是熟悉的名字。

  父亲此前最喜欢这家的茶点,但也总会说到不正宗。小苍岭位于北方地区,他们住的更是穷乡僻壤,去市中心一趟,要花费大半日的行程。

  可是梁淮恩一年总要有那几天,大费周章地带着两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孩出去逛逛。

  还记得那日,莛轩居刚落座在市区时,梁淮恩在门口站了很久。造型古朴样式的茶楼在北方还是个新鲜事物,北方不兴喝茶,倒是更喜欢喝酒。

  而且饮食偏高重盐重油,因为北方的冬日比较长,居住在这里的人需要长时间的劳作,喝酒能够暖身,为了保持身体里的盐分,也因此口味更重。

  一条街上的饭店多是大堂饮食,小馆子出菜很快分量足,三口两口吃完。

  各地风俗习惯不同,很少有人有耐心坐在茶楼,抱着几碟点心喝一下午茶。

  小时候的梁秋野和梁春溪只知道茶果子好看,出来的样式有花有叶,漂亮极了。吃起来有点干,但是很甜,捧着茶杯喝的时候,却被苦味呛的咳嗽。

  梁淮恩赶紧叫服务生给他们又点了一些吃食。两个小孩吃完之后又去街上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还看见父亲慢悠悠地饮茶。

  “不正宗,毕竟是连锁店铺,换了厨子就没有了味道,淮陵首家铺面,那里的师傅做的才是最好的,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尝尝。”

  梁淮恩悠悠地喝掉最后一口茶水,道:“那时你们就长大了,不会像现在牛嚼牡丹。”

  “这家莛轩居开了很多年。”谢依在前领着梁秋野,“算起来也有百年历史。很多人曾特地赶过来,但是因为老师傅精力不足,不经常待客。”

  但是对于某类人群来说,规矩从来都不是规矩,比如淮陵的谢家人。

  二楼雅间,梁秋野被安排在靠窗户的位置,可以凭栏远眺怀陵的风光。

  初夏的淮陵连空气中都是一股温柔缱绻的味道。

  淮陵自古就是灵毓秀之地,孕育许多诗豪墨客。这里是温柔乡也是金玉地,许多人在此见证了朝代的更亡兴替,也见证了岁月的落魄和辉煌。

  千百年之后,淮陵依旧伫立在此,坐看行者匆匆。

  梁秋野面前摆着依旧是几个茶果子和一壶清茶。

  “表哥也常来这家,他最爱普洱。”谢依说道。

  普洱的气息清新却带着一股花香,许多人闲着茶腻,更偏爱苦味的大红袍,表哥一个清清冷冷的人却爱偏普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