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114)

2026-10-05

  但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腥红的火焰吞噬了一切答案,暮色沉沉里,那艘燃烧的船实在惊心动魄。

  起初谢孟陆三家人拼了命打捞的那是绝对不是蒙人的,他们也不知道内情,也不明谢熔的生死。

  倒是两个月后,因为一趟飞机航程,他才捋清了一些眉目,知道姓谢的还活着,最后藏在了人烟罕至的小苍岭里。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梁秋野抿了下杯子里的茶水。

  它不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其实骗人这件事很难,总会露出破绽。但眼前这人却深谙此道,十距离藏着六句风言风语,三句真话,还有一句假话。

  这样的真假才最难分辨,梁秋燕知道,这人与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敌对是真想要合作也是真,所以对他说道谢老友欺瞒是真,但是未必是他所言的那般事实。

  “唉,我真的觉得你我有缘。”

  他绝不是故意为之,确实是偶然,在莛轩居撞见外出的梁秋野。

  被赶走的那人的确是他属意的接触方,他手里握着远洋生意,明里暗里钓了他半年时间,才有了今天的合作。

  本计划今天敲定合同,结果就因为转头瞥见谢依那小丫头,联想到最近确实梁秋野也出现了。既然撞见,不想平白浪费机会这才下来喝一杯茶。

  中年男人做出伤心模样,“我很少与人推心置腹,可惜明月照沟渠啊,好不容易说了些真情实感,却被当成了骗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只把梁秋也当作有些小聪明的情人而已。觉得他做事有些小门小户的穷酸气,没有被谢熔那人调教出来,你想要看看他的笑话。

  梁秋野露出的杀气,倒是激起了他的几分兴趣。这年头,很少有人敢这么对待自己了,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是股卓然而不群的君子气,可惜那气味消散的太久,连自己也记不真切了。

  可就是因为那一丝熟悉自己才失控地坦然相对。赵晋辉心里自嘲,可能是因为自己年龄大了,最近总是梦到那人,感觉他就在不远处。

 

 

第95章 巷口弄堂(修)

  只言片语,不知真假几分,但梁秋野绝不会让赵晋辉靠近梁春溪。

  吴阿叔次日抵达淮陵与梁秋野会合,自小苍岭分别之后,已经约莫一月未见。

  作为谢四小姐的话事人,谢四小姐近年来不方便出面,总要吴阿叔代劳。前些日子教导梁秋野堆积的事务需要处理,故而晚了些时间。

  “这谢园,我倒是借了你的光才能进来。”

  谢家这座园林在战时被破坏得极为严重,长泽为首的入侵者有备而来的,将谢家的医书典籍掳掠殆尽,比起金银器具来说,这些古药方子才是最珍贵的宝藏。

  承千人之智慧,继后来人之更新,一叠叠由笔墨和纸张汇聚而成的书籍是谢家绵延的精神血脉。

  谢家人当时豁出命来保存了一部分,但是带着大批书籍总是很惹眼,只能将其分散给愿意帮助他们守护的淮陵当地居民。

  最后在战事平歇之后,涓涓细流才得以重汇入海洋,这些书籍文本重归入谢家人的手里。但仍丢失许多,导致诸多药方已经失传。

  谢园和谢家老宅也都被烧过一场,金银被剥去,嶙峋怪石被砸碎,那些带不走的珍贵东西,也不愿意留给谢家人。索性一把火,点燃焚尽。

  “谢园是四小姐赚回来的。”吴阿叔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谢园一石一木。

  淮陵遭到战火冲击,国不在,家安能在焉。谢家人上了战场,老弱妇孺看看守着被掳掠后的破败园子无可度日,不过是门面辉煌,索性将其卖了部分换些银钱送到前线。约有四十年的时间,这园子并不姓谢。后是谢四小姐通过正规手段将园子购置回来。

  谢园面积颇大,是座典型的淮陵私家园林,虽然破坏极其严重,但依着旧时工匠的基础,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也将其修复八成。

  谢四小姐未将其列成私人资产,反而将其送还给谢家宗族,现由谢老暂时守着,等到年头聚会时开园迎纳谢家人祭祖时留宿休息。

  而谢家老宅略小些,谢四小姐在内居住,闭门闭户不接待外人。

  “那时候族人的心都散了。很多人不服谢四小姐,因其已经外嫁。”

  男尊女卑的思维模式是无形的枷锁,嫁出去的女儿便要落了其他人的门户,即便未改姓氏也不再认同其身份。

  “只是怕权力旁落的借口而已。”梁秋野蹙眉,直点要紧处。

  他从未被这种封建思想裹挟,幼时混迹在狼群里只有胜者为尊,作为群居动物,首领是靠爪牙和利齿拼杀出来的,只有强者才能率领族群。

  谢四小姐是强者,却非要以性别贬谪她,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人性的低谷。

  “是啊,谢四小姐倒是无所谓,不想浪费时间与其争执,自从将其交还给宗族后,就再也未曾上门。”

  即便到了现在,那些老古板已被迫开蒙生智,谢四小姐依旧遵守了当初的承诺。吴阿叔因此也从未进过谢园,原听说谢园如今颇有旧时光景,现在才得见。

  “那些老头维护的倒是不错。”

  谢四小姐选择将这处归还,也仅仅是为了谢家人有一处安歇之地。

  “吴阿叔,这是我最近整理出来的东西,您看看。”梁秋野将笔记本和一些备注过的文件全部递给吴阿叔。

  吴阿叔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眼镜架,在鼻梁上捏着梁秋野的本子翻看。虽说是听从谢四小姐的吩咐教导梁秋野,但从心底而言,吴阿叔的确是将其看作了学生。

  他半生飘零,进过中式的学堂,也留过洋,教导过族中小辈,也进公司做了管理。有些人听他的话,或许是因其身份和地位,因此隔着一层,始终不能毫无顾忌的倾心相授。唯有梁秋野是真心实意的求教。

  “这是我刚叫人准备的茶点,从莛轩居打包过来的,还热乎。”梁秋野将其递给吴阿叔,不是奉承,是真切的关心吴阿叔车马劳顿。

  “这茶点不错。”吴阿叔翻着书页某处,顿时语气凌冽起来,“不过这又是什么鬼画符,我之前不是教过你如何校对数据,过两遍东西又忘了。”

  “还有这几间铺子问题很大,怎么你瞧不出来。”

  吴阿叔丝毫不客气的指出,语气很差,但眼里的欣慰是藏不住的。

  梁秋野基本功本来就很差,即便有些天赋,但是还需要时间磨砺。短时间做成现在的成绩已然超越了大部分人,但吴阿叔将其标准定得很高,与当初的谢熔一般无二。

  “您消消气,我知道了。”

  “哎呦,你这白头发又被我多气出来几根。”梁秋野笑眯眯地说道。

  很久没有被训斥,他倒是不习惯了。梁秋野一边哄着一边快速的捧着本子做修正。

  吴阿叔和梁秋野留宿谢园。多了个人,谢园里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当他们是空气,唯有在饭堂多准备了一副碗筷。

  师徒两人偶尔在饭点时吃饭,遇见许多谢老的弟子,包括上次起了冲突的大师兄冯真,四目相对,那人不善地盯了梁秋野一眼,然后默然地离开。

  吴阿叔只当这人小家子气,敲看旁边依旧气定神闲的梁秋野,忽然多了两分自豪,相比较自家这徒弟果然大度。

  “阿叔,这份蟹做得不错,您多吃两只。”

  梁秋野将剥好的蟹送到吴阿叔面前,悄声说道:“上次路过厨房,听里面的人说这蟹很贵,我多吃了两只,还议论我没见过世面。咱们再多吃点,让他们多气上一会儿。”

  这小家子的话让吴阿叔险些丢了碗筷,幸好说话声不大,周围没人听见,不然他这老脸都没处放了。

  *

  春日里忽然下了场雨。

  这雨不似北方急快,很是绵密缠人,丝丝缕缕,如雾如露。

  到了晚上才变得急切些许,雨水落在房瓦上,沿着瓦间的细缝留置屋檐,顺着檐角滴落在窗前的青玉石阶上,撞出清脆的声响,雨滴四溅成花。

  一夜之后,谢园的草木被浸润得越加苍翠。

  梁秋野吃过饭后,反常地没有独自离开,悠悠地跟着谢老那位大徒弟冯真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