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128)

2026-10-05

  一拍即合,婚后他们各取所需,本是利益联合,彼此性情不和,自然也没有日久生情。在明面上,他们出双入对,能被赞一句佳偶天成,私下里赵晋辉依旧荤素不忌。而梁含玉则接着赵晋辉的势,将试图掠夺产业的人都打发掉了。

  如此下去,也能相安无事,可偏偏就生了岔子。

  梁含玉惦记弟弟身体弱,将他接到身边照顾。她和赵晋辉分居,私下少有往来,倒也落个自在。

  梁淮恩怕冷,一受风就头疼脑热,梁含玉还特地走了几趟谢家求了药方。倒是对症,喝了一冬天,梁淮恩身子骨硬朗许多。

  但身体好了,梁淮恩就坐不住了。那个年代的新鲜东西实在太多,商铺卖着制作精良的外国货,眼花缭乱,还有各俱风味的美食。

  频繁出入,有一日,梁淮恩终究还是撞到上了赵晋辉,生出了纠缠的孽缘。

  赵晋辉品行低劣,声色犬马,男女不忌,看到梁淮恩就移不开眼了,带着他四处吃喝玩乐。

  梁淮恩没开窍,没发现他这姐夫心怀叵测,待他的好里掺和着别的东西。借着这层郎舅关系,他们出入成双,越加亲近,可也是因为这声“姐夫”,赵晋辉压抑着自己乔装成正人君子。

  看得到摸得到,可真要是逾矩,他不就真的是丧心病狂的畜牲,违背纲理伦常的衣冠禽兽。

  梁淮恩的妻子是赵晋辉张罗的,是个苦出身的姑娘。梁含玉还觉诧异,不相信赵晋辉还有这种好意。平日里,她总劝着弟弟离他远点,可梁淮恩偏与他亲近。

  后接触几次,梁含玉真觉得那姑娘品行端正,和自家弟弟又合得来,念同个大学,往后彼此相伴,平安度过余生倒是件好事。

  梁淮恩略开窍,心里确实喜欢那姑娘,一提及就脸红耳热,闲暇时间也不总找赵晋辉了,反倒和那姑娘在图书馆温书,一起规划着过几年再到国外深造。

  顺理成章结婚,那姑娘不久后怀孕。

  赵晋辉这个姐夫当得绝无仅有地尽责。看着梁淮恩高兴地多喝了几杯,眉开眼笑地说道这些好消息,赵晋辉头脑一热,到底是做回真畜牲、真禽兽。

  他从来不是好人,好人就不能从煤场里爬出来。赵晋辉不屑所谓的道德,那都是上位者加以束缚的枷锁,他想要的,处心积虑也要拿到手里。

  想让梁淮恩脱离梁含玉的庇护,就帮他自己门户。他用钱和前途收买了苦出身的姑娘,却不想促成良缘,还结了果。

  赵晋辉什么名声都不要了,硬是将梁淮恩扣下。梁含玉疯了,她想要赵晋辉的命,原本的佳偶成了仇家,这事闹得极凶,却压得很深。

  梁含玉甚至求到了淮陵谢四小姐门前,谢四当时虽自顾不暇,也见不得这龌龊行径,对赵晋辉施压。

  赵晋辉最不怕的就是斗法,他身上沾过血,赤手空拳打出来的产业,还弄不过这些个垂死挣扎的世家。

  轰轰烈烈地闹了几经波折,赵晋辉还是放了梁淮恩自由身,原因无它,只求梁淮恩不要再痛苦,不再很他。

  赵晋辉亲自送梁淮恩到机场,他的妻子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等着他。分别前,两人之间甚至没有一句“再见”。

  可梁淮恩没有离开。

  他独自带着梁春溪辗转到小苍岭定居,或许他想那个姑娘彻底地摆脱过去,利用或是欺骗都是因他而起,也该因他而终止。

  “我派人到国外找过,那个女人得了她想要的学位,拿到永居后结婚生子。便猜测淮恩已经回了国…”

  可梁淮恩既然有心隐藏,就不会留下线索,他无颜再见过去所有人,躲在人迹罕至的村子里当个小学老师。

  “知道他怕冷,我把产业拓到沿海…”

  “他喜欢莛轩居的茶点,我盘下这间酒楼,将分店开在各地,希望他要是看见,能吃上一口。”

  赵晋辉的话变得细碎,似乎想要从记忆里拼凑出更具体的梁淮恩,不令他彻底消散。

  其实梁淮恩爱吃的是淮陵莛轩居那位老师傅的手艺。赵晋辉耍无赖,收购了东家,逼着那老师傅收徒。

  徒弟做出来的味道差些,梁秋野想到父亲发了工资后,带他们兄妹到城里吃糕点,至少那个时刻父亲是开心的。

  “你真的很像他。”

  故人之女有故人之姿,赵晋辉眼角湿润,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和梁淮恩同行的画面,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

  爱恨太过浓烈,经久无法消散,故人已逝,依旧执着于过去到底是因为遗憾还是愧疚,或者那点揉不开的情已经化作生命的一部分。

  梁春溪低着头,听着赵晋辉说道父亲的生前事,瞧不出情绪。

  半晌,她轻道:“父亲在小苍岭的时光,过得很好。”

 

 

第108章 天地蜉蝣

  小苍岭虽偏远苦寒,却也辽阔无边。

  夏时绿浪翻滚,层岭铺青,苔厚而草繁,溪水潺潺流至山脚。秋日万顷林海层林尽染,白桦木鎏金、松针树苍绿,远眺平原上收割的稻草,金灿灿的像被点燃的焰火。

  冬日银装素裹,万物静默,鸟飞兽藏。

  梁淮恩将小狼似的稚童捡回家,那赤裸的稚童用懵懂又警惕的目光观察人类世界,蜷缩在屋里的角落。

  取下炉火上烤的地瓜,将皮剥开,狭小的屋内瞬间飘满粘腻的香。

  这是他亲手种出的地瓜,个头很小也不圆润。想来惭愧,他这手从前只握笔,很不擅长农务。

  梁淮恩将地瓜掰成小块喂给梁春溪,连路都走不稳的梁春溪小心地含在嘴里。小狼学着她的模样爬向梁淮恩,然后张口猛的咬下,在梁淮恩的手指上烙下牙印,吮吸着滚烫的香甜。

  将整个地瓜都分给了两个孩子,梁淮恩后觉饥饿,舔掉手掌里残余的渣。

  从此小苍岭多了户梁姓人家,不知从何地迁来,年轻的父亲很懂文化,在村中教学赚点工资,偶尔还会收到村民送的果蔬,兄妹两个聪慧又淘气。

  比邻而居的是那位从战场上险象环生的老兵霍忠。霍老爷子常在院子里教哥哥练武,讲述自己九死一生的过往,女孩坐在葡萄藤下抱着本书,时不时鼓掌喝彩。

  又是一年春来,冻土下的草芽悄悄地顶破腐土,冰河开凌,碎冰撞击得“当啷”作响。

  天地辽阔苍茫,一己悲欢苦楚骤然显得微不足道,仿佛早已经消融在这无边山野之中。

  时间往复,没有什么是可以永久留下来的,新事叠着旧事,遇见新人忘掉旧人。所有人都被裹挟地往前走,爱会消散,恨也不重要。

  世人如蜉蝣寄于天地间,见之若沧海一粟而已。只待来年春至,万物犹如新生。

  梁淮恩在小苍岭度过了平静而欢愉的余生,了无遗憾。

  赵晋辉因为心中执念,所以固执地寻找梁淮恩留下的一切痕迹,包括梁春溪。可即便见了她,梁春溪依旧无法代替梁淮恩给予赵晋辉任何情感上的回应。

  “他过得很好…”

  赵晋辉嗫嚅着重复,绷紧的嘴唇像是为他欢喜般,勾起苦涩的弧度。

  “好了。小溪,你出去透透气吧。”

  梁秋野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扶着梁春溪起身,哄道,“园子里有处池塘,让陆为岩带你去喂鱼,等会儿哥和你一起吃晚饭。”

  梁春溪聪慧早熟,但到底刚成年,需要时间来消化情绪。

  “好。”

  梁春溪迟钝应着点头,挪步到门外,可刚将花厅的门关上,就听见里面桌倒椅塌的“轰隆”声。

  伴随着的是梁秋野的怒喝:“赵晋辉!你真是老糊涂了,知不知道你差点害她落入长泽的手里?!”

  赵晋辉放权给赵鸣,选择和长泽合作,最后会落得下场不言自明。

  梁秋野回忆起赵鸣在商场见到梁春溪后的奇怪举止,猜测他早就认出了梁春溪的身世,要是真的有心的话,便会立即将事情告知赵晋辉。可随后知道消息的人却是长泽,证明赵鸣与长泽暗地里达成了交易。

  他们深知赵晋辉只要遇到梁淮恩的事情便会妥协,所以只要扣住了梁春溪,赵晋辉必然会和助力他们与谢熔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