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31)

2026-10-05

  小屋常年受风吹雨淋,很是简陋,四下漏风。守林人以山为家,全凭心中一腔热血,守护万亩的茫茫林海,防范乱砍盗伐和私捕滥猎。

  梁秋野圈起手指凑到嘴边,“咻”地吹了嘹亮的口哨。

  “小黑,过来!”

  一只皮毛全黑的狗从小屋跑出来,这是只寻常见的土狗,但被喂养得极好,肥壮毛亮。黑狗汪汪叫着朝梁秋野跑去,尾巴疯狂地摇摆,是见到熟人的撒娇模样。

  “嗷呜呜~”黑狗在梁秋野身边转了几圈,用脑袋顶着梁秋野的手求抚摸。

  梁秋野大力地揉了揉它的脑袋,黑狗舒服地打了几个颤,随后用嘴巴咬住塑料袋,拖着它往木屋里走。

  “来啦,一猜就是你。除了你也没人能让小黑乐成这傻样。”皮肤黝黑的汉子口音很重,穿着迷彩厚外套正蹲在地上生炉火,招呼梁秋野随便坐。

  “得空过来看看你。”梁秋野坐在火桶边的木凳上,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高浓度白酒,将它洒在潮湿的引燃草上。

  那汉子用打火机燎了下草,垫在木头下引燃,火势终于渐渐地变大。

  “你在这呆了几天?连酒都喝没了。”梁秋野顺手将剩余的酒扔给那汉子。

  “五天。”

  老黑接过酒,赶紧灌了一口,被高度数的农家白酒辣得斯哈叫,“就馋这口了。”

  老黑不是汉人,原名复杂绕口,索性就自称为老黑,他养了条狗在山里做护卫犬,顺道也取个小黑的名儿。

  因着少数民族的缘故,老黑的身材高大壮硕,黝黑的脸又透露出淳朴和豪迈。他家早些年从深山里迁到山下的村子,老黑也娶了个汉族的媳妇。后来一直做着守山人的工作,从白到黑,从春到冬,生命中的大半时间就在这林子里度过了。

  “你咋嘞,缺钱了来跑山?”老黑可不信他是来特地看自己的。

  “我现在可是有正经工作的。”梁秋野跟他扯皮,“贴身管家,上班穿西装打领带,穿皮鞋,擦的锃亮。”

  “屁,和我装,你光屁股的样我都见过。”老黑笑着揭他的短。

  “那是意外!再说我可没走光。”

  那时梁父病重,梁秋野着急用钱,跑进山里寻药材卖,但只做了很短的时间。采松茸时,梁秋野从树上跳下的时候不小心被横出的枝条划破了裤子,裂开的破洞在大腿上,被老黑瞧见了,偏要打趣说看见屁股了,见他一次就要念叨一遍。

  “在城里上班多不自由,还要被老板骂。”老黑劝他,“继续做跑山的活呗,你手脚麻利也守规矩,赚钱也不少。”

  梁秋野摇摇头。

  跑山的确来钱快,因为他太过于熟悉这片林子了。梁秋野生在这山林里,他属于这里,每一颗树于他来说都是故人,每一寸土壤都是故土。

  梁秋野为了凑昂贵的药费,被迫休学,钻进林子里翻找草药换钱,蹲在那株罕见的百年山参前,他动了违规的心思。

  可梁秋野又清楚地知道,如果梁淮恩得知钱的来路,怕是宁愿断药也绝不会再用。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他的父亲总是固执地坚守文人的执拗和道德的洁癖。

  再后来,梁淮恩的病严重到药石无医,用再多的钱也无法延长寿岁,只剩下短暂的时光。

  梁秋野便没有再花费大量的时间进山,他想守着梁淮恩,多见他几面多听他说说话,索性在医院边的修车店做杂工,这样就能赚些零用钱,每日做好合口的饭菜,哄着梁淮恩多吃些。

  梁春溪下了课也总是往医院跑,叽叽喳喳地讲述学到的功课,他们一家三口没有辜负那段最后的时光。

  “最近不安生啊。”

  老黑从塑料口袋里拽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袋,大口地咬着,道:“一队人进了林子,有备而来,我捉了几天没找到他们的身影,像兔子似的会打洞。”

  “我倒是有法子让你快点找到人。”梁秋野将背上的匣子取下来,递给老黑,道:“只要你帮我给这个弓配个合适的弦。这个交易怎么样?”

  老黑是山里的少数民族,常年靠打猎为生。在国家号召下,一部分族人走出山林,与村子里的汉人融合。

  余下的人依旧选择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状态。他们以弓为防身的武器,用动物的肠线,筋腱和皮革糅为具有韧劲和弹性的材料,或许没有谁比他们的制弦技艺更精湛了。

  但族人警惕外来人,隐藏踪迹,只有老黑能通过特殊途径与他们沟通。

  老黑擦掉嘴角的面包渣,疑惑道:“做个弓弦倒是简单,不过那些人你确定能捉到?”

  他相信梁秋野的本领,但偌大的山林,找几个人犹如大海里捞针,可不是嘴皮子一动就能应承下来的。

  “明早把弓给我。五天内你一定可以找到那些人。”梁秋野也拧开一瓶白酒,和老黑的手里的酒瓶碰了下,“一言为定。”

  见着梁秋野如此笃定,老黑自然信任他,与他碰杯,回道:“一言为定”。

  “小黑我带走了。”梁秋野见天色不早,转身准备离开,打了个清脆响指。

  黑狗闻声,叼着火腿肠,屁颠屁颠跟在了梁秋野的身后,甚至没施舍自家主人一个眼神。

  “没良心的。”老黑摇头。这狗见了梁秋野就像见到族群首领似的,眼里都没旁人了。

  将匣子夹在胳膊下,老黑望着梁秋野在林子里灵活穿梭的身影,又嘟囔了句:“活脱脱一只野狼崽子,这模样还能穿西装打领带?那雇主不得是眼瞎了。”

  【作者有话说】

  谢熔下章

 

 

第25章 遇险再逢

  远望,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梁秋野咬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将最后一条彩带系在高处的枝丫上。

  “搞定。”梁秋野将手电筒关掉,“小黑,我们回去。”

  小黑尽职地蹲在梁秋野的背后,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林子里最常见的猛兽是野熊,它们有极强的地盘意识会攻击误入的其他生物,遭受熊类攻击的事件每年总有几例。

  进山后,猎犬是最可靠的同伴。

  梁秋野忙碌了大半夜,他为了找出标记,在山里兜了几个圈子,只在上半夜搂着小黑在隐蔽的山洞里小憩了片刻,不过梁秋野依旧很精神,从口袋里拿出仅剩的肉干,和小黑各分了一半。

  “真的没有了,小黑。”

  黑狗也饿坏了,鼻子嗅着梁秋野鼓囊囊的口袋,想要再从里面掏出点东西吃。

  “里面是花根,你吃不了。”小黑耷拉下耳朵,有些失望,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把一堆土装在口袋里。

  梁秋野小心地查看花根,确定没有被折伤,才又将拉链关上。

  谢熔很喜欢那盆兰花,梁秋野瞧不出那几片叶子的金贵。他方才偶然见到冰凌花的花根,便想要带给谢熔瞧瞧,冰凌花是小苍岭的特色花木,花朵金黄色,往往顶冰而出,故而也被称作林海雪莲。

  谢熔应该也会喜欢吧,梁秋野想要把它栽在别院的老梅树下。

  回去时寻了条近路,终于赶在天光大亮前,梁秋野赶回和老黑预定好的集合点。

  “你这把弓真是好东西。”

  等候多时的老黑摸将匣子交还给梁秋野,“摩凌见了这弓,也喜欢得不得了,他从收藏里中挑了最好的弦。”

  摩凌是族里的巧匠,在不愿接受现代物品的深山族人里,摩凌能够凭借原始的木材打造一切生活所需,他对那些机器加工出来的粗制滥造品嗤之以鼻,这次却少见地这把弓表示喜爱。

  “山外人,不会用,留给我。”摩凌将弦安装好后,有些舍不得,“我给他鲜鹿血交换。”

  “鹿血?我拿着它,下一秒就得进局子。”梁秋野听着老黑的转述哭笑不得,将匣子重新背到肩上。

  在一定范围内,山里的少数民族可以保持自己的生活习性,但可不代表外人也可以不受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