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到现在,一天一夜了。”
谢熔担心梁秋野一直睡下去会有意外,多次进入房间多次查看他的状况,咨询了医生后,才选择叫醒梁秋野。
“我有点累。”梁秋野伸手揉了揉脸。
久违地在森林中穿行了一夜,需要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紧接着又遇到生死的搏杀,触目的血腥让梁秋野想起了幼时与狼犬为伴的生活。
清醒时,梁秋野并不在意,在睡梦中,潜意识带着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
“不好意思,谢先生,让你担心了。”梁秋野彻底清醒过来,望着窗户外大亮的天光,赶忙道,“你还没有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急。”谢熔见梁秋野没有事,放下心来。
梁秋野洗漱整理好自己下楼之后,发现别院里有了些变化,角落被打扫得更整洁,一尘不染。些许的物件被纸箱打包起来似乎准备搬运走,客厅一角的小花房中的几颗花草也已不在原位。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饭食,但并不属于北方的菜系。
“你刚睡醒,准备了清淡的,看看合口味吗。”谢熔取来筷子放在陶瓷筷架上。
海棠糕,粢饭团,炒肉酿团子,苏式汤面…林林总总,被盛放在小餐盘中。
梁秋野没有尝过这种正宗的南方食物,但意外得很符合口味。海棠糕香软偏甜,豆沙馅料表面撒着饴糖,苏式汤面配着虾仁、鳝丝、面筋、香菇各色浇头。
“是老宅厨娘的手艺,我挑选了你可能喜欢的菜色。”谢熔体贴地解释。和梁秋野在同一餐桌吃饭多时,谢熔可以判断出他的偏好,喜欢鲜香也偏爱微甜面食。
“很好吃!”
梁秋野眼底一亮,他被谢熔影响得深,此时虽然饥肠辘辘还用筷子夹起糕点小口细咽地品尝,疑惑地打量周围,没看到其他人。
“他们在山庄里布置。”谢熔解释,“别院出行不便,雪再厚些山路难行,过些日子需要招待来客。所以,秋野,我们接下来要搬到山下的庄园居住。”
最开始留在别院只是要修养身体藏匿行踪,现在用不到了。虽然谢熔依旧只想和梁秋野一人独处,可是这里的安全措施不尽周全。以前堆积的公务也需要处理,梁秋野困在自己身边会很无趣。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除非必要,谢熔并不想让过多外人进入这件屋子。谢熔的边界划分泾渭分明,屋内是和梁秋野的私密空间,那些待处理的污糟事不应玷污此地的安宁。
梁秋野有些意外。远离人群的这段时间,他和谢熔过着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每天起床后需要在意的只有陪伴谢熔一件事情。
“度假山庄里的景色谢先生还没有参观过吧,可以泡温泉看雾凇,玉树琼花很漂亮,唔,还有之前修的湖心亭应该也完工,闲下来时可以赏雪煮茶。”
为了填补心底的小遗憾,梁秋野寻摸着山庄中的趣事,这些虽然都是自己看惯的,可想着能陪伴谢熔再经历一遍似乎也不错。
“先前捡的狼犬,再过段时间也要生崽子了,其实小狼崽和小狗差不多,又软又肥。”
谢熔手肘抵着桌边,手背轻托着下颌,以放松的姿态听着梁秋野的描述,时而应和两句,更多时间观察着他的一颦一笑。
午后,打包好仅有的行李后,梁秋野本想对着镜子自己偷偷上药,可还是被谢熔发现了,只能被捏着后颈乖乖地任由那双手指沾取药效不用的药膏抹了又抹。
还被换上了一件厚实的衣物,旧的早已脏污清洗不出来,这件尺寸量身,并非谢熔借用而是特地为他准备好的。
梁秋野身段好,背部挺拔,双腿笔直修长,市场上普通尺寸穿起来并不算合身,不是腰太肥就是裤角短一小截,梁秋野不太在意凑合穿,因为有张脸顶着,旁人还是能夸赞出个帅字。
此时身上穿着的衣物,连偏细的腰都完美契合,裤腿收窄拢在牛皮材质马靴里,两侧皮带扣的装饰,印有线条暗花,肉眼可见的昂贵。
客套地向谢熔表示太贵了自己用不到似乎显得情分生疏,梁秋野不矫情地接受赠予。
戴上配套的手套,梁秋野跟随谢熔来到庭院,只见院中多出两匹马,鬃毛浓密又平滑,像如水光泽的绸缎。
“我们要骑马下山啊。”怪不得会准备这衣服,梁秋野仔细再看,才后知后觉身上穿的是改良后休闲马术装。
林海雪原,马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梁秋野自然会驾驭。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枣红马扬鬃偏了下脑袋,原地踏步,梁秋野摸了摸它,夸赞好几声好马。
“谢熔。”梁秋野颔首背着光望着不远处的人,语气轻快地邀请:“我们出发吧。 ”
【作者有话说】
再入世。
第29章 白马金羁
谢熔鲜少着劲装,整体白色,衣料底部边角有墨色不规则晕染,似点点落梅花瓣,袖口扎束起来,露出骨骼分明的腕,皮质手套覆半掌露指节,跨马勒绳的动作颇为娴熟。
白马饰金羁,衬得鞍上人似月。
梁秋野策马跟随在旁,总想往谢熔方向瞧看。为了转移注意,折了开着红色野果的枝条,捻着果实喂给马儿,又指着不远的溪流对谢熔说道里面冬鱼鲜美,可以过来垂钓…
山中路崎岖,转至山庄的小径变得平坦起来,也能见到三两游客在附近闲逛。
这晴空朗日之下,雪白、枣红两匹高头大马就足以夺目,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江湖侠客情结,对“佩剑御马”没有人可以抗拒,游客们不禁打量着鞍上的两人。
气质截然不同,但面容身姿属实让人挪不开眼睛,更有滤镜加持,简直可以直接入画。
原本在拍摄风景的摄影师转换了目标,飞快地朝两人按下按钮。再往前,游客越来越多,梁秋野担心谢熔厌恶被打量偷拍,偏过头却见他神色淡然。
也是,梁秋野随即想到,以谢熔的背景和样貌,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中心点,怕是早就对此见习以为常了。
拒绝了几次拍照请求,梁秋野带谢熔绕过休闲区从偏侧行到贵宾的私人宅院。
是陆为岩此前预定好的明月楼。
“贵人行缓缓。”穿着毛呢深灰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前,打趣地说道。
他掐灭吸掉一半香烟,又瞧看腕表,仰头对着白马上的谢熔道,“迟到三十分钟,什么时候你也开始不守时了。”
梁秋野对这个声音略耳熟,应是谢熔之前视频会议中交谈过的对象。
“嗨。”那人熟络地朝梁秋野摆手,自我介绍:“孟明诚,谢熔的朋友。”
孟明诚头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前额两鬓碎发疏朗,一副做惯决断的商业精英架势。
梁秋野利落地翻身下马,礼貌道:“我是谢先生的临时管家,梁秋野。”
孟明诚的目光在梁秋野的身上从上到下巡睃了一圈,透露些许意外,但仿佛又在料想之中。
以谢熔的秉性,若不是极其满意怎么会留在身边这么久,孟明诚猜测出未曾谋面的梁秋野外表极佳,可见了真人,倒是体味出了谢熔的偏爱理所应当。
这人纯粹赤诚还有股子野劲儿,在原本的社交圈子里难能可见。
与孟明诚打过招呼后,梁秋野凑到谢熔的身侧,交谈两句,然后伸出手臂,谢熔踩着马鞍下马时借力扶了下。低头又见了谢熔袖口系着的绸带子散开了,梁秋野半弯着腰身重新打了个小蝴蝶结。
孟明诚心底啧啧惊叹,梁秋野看起来并不像会伺候人的模样,待谢熔却是耐心周到,真将他当成了易脆琉璃玉尊,生怕跌了碰了摔了。
孟明诚好奇地想要继续审视却被谢熔一道不悦的目光截停。
呦,还不让人瞧。那你把梁秋野打扮得凛凛光鲜是要留着私藏?孟明诚没好气地以目光还了回去。
“特地为你赶过来,等了这么久。”孟明诚自顾地转身进了宅院,用手扶着栅门,请道,“还不给杯茶。”
梁秋野暂没有进院,牵着马绳向谢熔告知要将两匹马先送到马厩内。宅院因为环境需求,没有特地修筑马厩,私人马匹也需要寄放在庄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