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35)

2026-10-05

  “后背还有瘀痕迹,转过去,背朝向我。”

  梁秋野顺从地转身。

  虽然没有血,可打一场打斗避免不了拳脚伤。谢熔的手已经清洗干净,将药膏放在手心,掌心的温度将药膏化开,然后两手覆到梁秋野的后背,揉摸按压。

  原本开着空调的房间很温暖,因为肉体的接触而越加升温,空气倒显得炙热起来。谢熔触摸的皮肤慢慢地染成了桃色,可惜梁秋野自己看不见。

  梁秋野嘴巴有点干,他清楚地回忆着自己并没有不能触碰的禁忌部位,学生时代和同龄朋友们玩乐时,更亲近的行为也不会让自己变成现在奇怪的模样。

  呼了两口气,梁秋野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口询问道:“谢先生,那什么时候谈恋爱正好啊?”

  梁秋野认真的寻求答案,他心中也在猜测,如果是谢先生谈恋爱,会选择什么样子的女孩?怕是要每一处都要符合要求才能谈恋爱。

  不过恋爱中的谢先生一定是非常合格的对象,会耐心地和她逛街,会和她在花厅里一起喝茶看书,散步赏林间美景,在漫天大雪中围炉饮茶。当然,还有更私密的接触。

  “毕竟你现在的对象连面都没有见过,如果谈恋爱很轻浮,至少需要在一起相处两个月。”谢熔给了个并不标准的回答,“或者还要更久一点。”

  “哦,其实她只是老邻介绍的相亲对象,老人家嘛,总是喜欢乱牵红线。”梁秋野解释,“没有别的意思,我现在不会交往的。”

  作为一个贴身管家,梁秋野只能围着谢熔打转,哪里有时间可以和其他人再相处。而且他还有照顾梁春溪的责任。

  “现在不会交往?”

  谢熔的手移至完全没有伤痕的腰窝处,见梁秋野瑟缩,也没有撤回,轻揉着又问:“那什么时候交往?”

  “不知道。”梁秋野直白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谢熔离开之后,他并不属于小苍岭,总有一日会离开,而自己总不能一直做他的业余的不称职管家。或许还要等梁春溪完成学业,独立生活之后。

  “谢先生。”梁秋野摁住谢熔的手,他感觉谢熔的手伸进了裤子的边隙,忙道:“这里我自己来就可以。”

  实在太过了,他们现在已经越过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社交距离。

  谢熔颇为遗憾地将药膏递给梁秋野。

  “如果想要谈恋爱,可以提前告诉我吗?”谢熔两手按在床边,凑到梁秋野的耳边,索求的语气,轻道,“我现在很需要你。”

  梁秋野此时像是被谢熔拥抱着。

 

 

第28章 入世之行

  谢熔在示弱和讨好?

  梁秋野不确定自己的捕捉到的感觉是否正确。

  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等转过头时,谢熔已经退回原位,一臂之隔,穿着墨色绸子睡衣,恢复温润内敛的模样。

  “可以吗?”谢熔再次询问,需要梁秋野明确的回复。

  “嗯。”梁秋野点点头回应,“好。”

  虽然感觉到谢熔的要求已经逾矩,但现在自己光溜溜地让谢熔帮忙涂药按摩的状态,已经更过界了,所以向对方报备谈恋爱这件事情也显得微不足道。

  “谢谢。”谢熔望着梁秋野的眼睛,露出浅笑。

  笑容不似往常那般清短,勾起嘴角,是坦然外露的没有戒备的。

  惹得梁秋野不敢细看,眼神躲避,捏着手里的药膏,又想抓起放在一旁的睡衣,支支吾吾地说着没关系,不用谢。

  然后又表示自己昨晚在山林整夜未眠需要休息,逃也似的,一边穿衣服一边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的确是累极困极,梁秋野还来不及细想谢熔所说的需要自己到底是哪一点,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翻了几个身,片刻后便睡着了。

  并非极度困倦后的一夜无梦,梁秋野做了个漫长的梦,或者应该说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片段。

  ——要跑快点!再快点!

  赤裸的孩子心脏蹦跳得仿佛要从嘴里吐出来,呼吸间有血腥气,他奋力在山林中穿梭,身后的草丛簌簌作响,弱小的食草动物四散开来,担心饥饿的猛兽将自己当成盘中餐。

  没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速度也不够快,赤裸的孩子就像最肥美易得的食物,他飞快地攀爬到大树上,这是他面对猛兽时仅有的保命技能。

  “嗷呜!”豺发出咆哮,呼唤着同伴。

  豺体型较狼小,尾巴似狐狸,喜欢群居,动作敏捷,擅长合作狩猎。领头的豺带着族群在树下打转,伸出爪子勾住树皮,试图攀爬上去,嘴角分泌出贪婪的滴滴口水。

  捕捉到这个猎物足够饱餐一顿,它们的族群里诞生了幼崽,快要入冬,急需要大量进食。

  野孩子蹲在枝干上,手心里紧紧地握着一块石头,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他痛恨自己和狼的不同外表,掌心没有厚实的肉垫,在一路奔跑摔倒的时候伤得满是鲜血,这吸引豺们更加兴奋,眼底好似变成了血红色。

  后来过了整夜,野孩子所在的狼群赶了回来,吓走了豺,他再一次侥幸活了下来。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野孩子被母狼驱赶到了人类的世界。

  夏日的傍晚,暑气未消,男孩坐在最高的大树枝杈上。

  约莫六岁的梁秋野比起同龄孩子身量小了很多,也许是之前长期的营养不良所导致的,晃动着两条腿,小梁秋野张望着夕阳,绯红的落日映得半座山都是橙红色。

  他伸出手,遮挡在眼睛上方,仔细地打量着远处的森林,似乎想要将每一寸枝干都刻在脑子里。

  直到太阳完全沉没在地平线下,黑暗笼罩着天地。

  梁秋野感觉到,森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正在失去与森林的联系,渐渐忘了自己如何徒手捉住野兔子剥皮啃肉,也忘记了如何拥着厚实皮毛的狼躺在草丛里,望着璀璨星河而眠的样子。

  而可悲的是,他也难以融入人群。

  伸手拽下一片树叶凑在嘴边,梁秋野使劲呼气,吹出尖亮的哨音,树上原本和梁秋野共同栖息的鸟儿“呼啦”地飞起。

  只留下他一人。

  梁秋野在想,如果自己是一只真正的狼,是不是就能一直呆在狼群里生活了。

  现在的自己好像个怪物,梁秋野不需要每天惦记着捕获猎物饱腹,只要穿上贴合皮肤的衣服,伪装成学生,用原本撕碎猎物血肉的手握着铅笔,坐在课堂里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课。

  被迫拥有了人类复杂思维的梁秋野,不得不寻找自己活下来的意义。

  无论是人类还是狼犬,都有父母,梁秋野没有。靠着母狼和梁淮恩的怜悯保住性命而已。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期待自己的出生,又要凭借什么信念一直作为人活下去?

  入世不陷,出世不脱,磨而不磷,涅而不缁,彼时的梁秋野做不到。

  在树梢上望着那片蒙上黑暗的森林,有那么一瞬间,梁秋野想要脱掉这身衣服,永远的沉在其中。

  “秋野!”是养父梁淮恩的声音,他在树下大声呼喊着梁秋野的名字。

  好久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他的养父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是村子里最有文化的人,在唯一的小学中当老师。可梁秋野有时觉得他很笨,连植物的种子都分不清,米饭煮不熟,生火时差点把屋子点燃,吓得梁春溪大哭。

  梁淮恩有浓浓的南音,说话也是轻声慢语,很少这么大的力气嘶喊。梦里的梁秋野想要回应,可却很难张开嘴巴发出声音。

  是梦吧?他的父亲因为生病早已经故去,怎么还能呼唤自己的名字。

  “秋野,秋野。”

  声音更清晰了,近在耳畔,但好像和父亲的声音不太一样,轻柔得像是哄孩子的口吻。

  “醒一醒,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梁秋野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人的面孔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谢熔皱着眉,看起来很担忧,用手轻拍着梁秋野的脸颊。

  “我睡了很久吗?”梁秋野的声音干哑,咳嗽几声,坐起身子,接过谢熔递过来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