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以及闪亮的耳钉戒指,让总经理疏忽大意,把他当做镇子里的无脑混混。
他的确是离开久了,也想早些调离这偏僻地界,才和侄子多说这陆家的家私,引得侄子心思活泛,奋力讨好这位小陆少,犯了大忌讳。
“换人。”
陆为岩眼下急着用人,不想再费口舌,冷冷吩咐道。
“诶诶。”总经理如释重负,赶忙应承道,“我马上就找一个…”
两人交谈声越来越近,宽直的走廊没有藏身的地方,梁秋野抱着纸箱举过头顶,贴着墙壁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要是被顶头上司发现自己知道他不雅的模样,以后再见怕是心里有梗结,指不定用个什么理由就把他这临时工打发了。
梁秋野还舍不得这份薪水。
好在陆为岩和山庄经理都心不在焉,与他擦肩而过,梁秋野赶忙小步疾走离开,心底庆幸逃过一劫。
“是你,梁秋野?”
冷不丁被叫全名,梁秋野险些将手中箱子摔出去,缓缓地转过身,对上陆为岩略惊喜的目光。
*
梁秋野站在别院门口。
这座别院是先度假山庄一步修建好的,原本以为是村里哪家富户盖的小楼,后来见了其令人咋舌规模与精致度,才洞悉主人身份不一般。
高大围墙被爬山虎包裹着,也有攀附生长的无名小花,将其容纳在周遭环境中。
“滴——”
梁秋野用陆为岩的卡划开沉重的大门。
偶然路过数次,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座戒备森严的别院。
院落景致虽融于自然,也多了精心雕琢的痕迹,松柏披绿枫染红,造景参差错落,下铺拼花碎石小路,移步换景。
主楼半面墙开了落地玻璃窗,栽植一颗老梅,貌枯神泽骨槎牙,增添半隐半现的意味。
梁秋野脚步顿了下,掏出手机查看陆为岩匆匆发送的信息。
“五点前,清理好客厅杂物。”
简短的命令语句之外还附了一个整理细则的文件。
梁秋野无意被陆为岩抓个正着,不过一面之缘,自己便成为了他任性的备用选择。
交代完任务后,陆为岩又匆匆离开。梁秋野平白糟了无妄之灾,因此得罪了总经理。
总经理分明想安排个人与小陆少套近乎,被自己稀里糊涂地截胡。梁秋野认识那位被辞退的总经理侄子吴文杰,最是眼底揉不得沙子的主。
但在当时情形,梁秋野自然不能开口婉拒,驳了盛气凌人的小陆少的脸面。
初次见面,不知道身份,站在一处抽烟攀谈也没什么,如今上下有别,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再和人家攀朋友讲情面。
待这位小陆少结束此行,自己必然无法再留在山庄工作,梁秋野轻叹了一口气。
“嗯?”
进入主楼后,梁秋野见到眼前场景,眉角狠狠地抽动一下。
院落有多风光,此时屋内就有多么邋遢,客厅内的纸箱七零八落,泡沫纸包裹的用品也是拆了一半便放置在旁,甚至没有落脚的地方。
可以猜测之前的兵荒马乱。吴文杰不知做了什么,惹得小陆少不快,当面退货将总经理折辱一番。
脱下外套,梁秋野想了想,没有放在柔软布艺沙发上,转而放置在一旁地毯上 。
挽起袖子,他单膝跪地,沿着最外侧纸箱开始清理。
文件里详细标明了每件箱子中物品需摆放的位置,事无巨细,连花瓶的角度都一一列出。
照着整理并非难事,梁秋野自养父病逝后,习惯收拾家室,何况这种无需动脑的工作。
竹木茶盘,陶质茶壶,一应饮茶器物,此外还有各色凝神陈香。梁秋野感觉这类附庸风雅的东西并非这位小陆少风格,他的主人更像是一位守旧又清闲的贵人。
梁秋野低头看着粗糙手掌的老茧,捧着些精贵器物,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谨慎地将这些物品放到对应位置,梁秋野戴上手套,整理余下衣物用品的皮箱。男士皮鞋,登山休闲鞋还有柔软的室内鞋子,整齐摆在鞋柜内。
穿着衣物多以舒适面料为主,没有品牌标签,或许是手工定制,虽然是纯色,但精巧的裁织手法让每件衣物都有其特色,按照薄厚和颜色逐次挂在衣帽间。
梁秋野将最后一件睡袍叠整齐,放置主卧浴室间后,又将自己的痕迹清扫干净,抬手看着手表的时间,已经临近五点。
手机上白发少年的头像没再发送任何信息,梁秋野从地毯上捡起旧外套。
“小陆少,请问我可以直接离开吗,或者,还有其他安排?”
等待回复信息的空闲,梁秋野离开主屋,坐在庭院老梅下的石椅上,仰头望着虬曲苍劲枝干。
天边日头西沉,好似融化的金。
片刻,霞光已至。
山林空气清新,天边颜色格外浓郁,梁秋野再抬头,霞光里,老梅仿佛开出大片红,离凌霜梅景只差一缕风雪。
“——吱”
别院大门此时发出沉重响动声,缓缓打开,路特斯平稳地滑入别院。
梁秋野拍拍衣服,站起身到门口相迎,踏着碎石路,两三步绕过遮目的松树,等到停车场时,却见陆为岩已经下车。
陆为岩信步走到后车位,将车门打开后,半弯下腰,侧耳与车内人交谈。
此刻陆为岩的姿态没了少年傲气,颐指气使的劲儿,只有满目的恭逊,正对上与梁秋野初次所见时所说的“勤王伴驾”。
随后,一只手从车内探出。
那手匀称修长,指骨分明,虚晃下,陆为岩半举小臂凑上前去,搭上支撑后,应是施了力度,手背白皙皮肤可见淡色青筋。
他是那些物品的主人。
梁秋野已然意识到这点,不知怎地,这手也勾起了他的好奇,那主人面目究竟如何?
皮鞋落地,昂贵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漫长的路途中,那人脱下了配套的西装,内着的黑色衬衫也被打开两颗纽扣,露出脖颈。
是,美人。
这个词常用来形容女性,可是梁秋野的词汇干涸,瞬间能想到的唯有这二字。
男人年龄较陆为岩大些,成熟矜贵,又带着些许疏离,如老梅此时所缺的一味风雪,梁秋野没由来矫情地这般想。
可惜,他的双眼此时却被抹带所缚,所以方才试探后才搭在陆为岩小臂上。
梁秋野为璧玉微瑕所遗憾。
【作者有话说】
是攻,没瞎,能好
第3章 落日熔金
“这里还有其他人?”
暂时失去视觉的谢熔,此时听觉格外敏感。
梁秋野没有掩饰脚步的声儿,他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眉心微蹙,似是不满。
“…啊。”陆为岩也看见了梁秋野,垂首敛目地对谢熔解释道,“小叔,他算是朋友。”
谢熔点头,没有开口,也没有继续探究意向。
陆为岩逃过一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陆为岩是陆家最小的孩子,家里还有长姐和二哥,他出生的时候正赶上陆家在京市坐稳地位,风光一时无两。
因此陆为岩自小到大受宠,向来想要的,没有到不了手中的东西。再加上旁人的曲意逢迎,陆为岩被惯得肆意妄为,所以不出意外地长歪了。
跪祠堂罚家规,陆家父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越是这样陆为岩越是叛逆,觉得自己就该活得张扬,整日和三五成群的少爷们做些不耻事。
直到陆为岩刚萌生情窦的年纪,被一帮想要从陆家撬到利益的人带到了风月场所。
美酒,燕舞,温香暖玉。
一杯掺了龃龉药水的酒下肚。
陆为岩顿时被激得头晕眼花,自下腹涨着的热流烧得脑子都糊了。他意识到眼下的事要是犯了,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再无退路,然而手软脚软的他无法逃脱。
陆家长姐一脚踹开包间门的时候,陆为岩正被几位身材丰腴的美人环绕,好似陷入盘丝洞的小兽,连衣服扣子都解到了最下面的一颗,腰带上也搭着一双蠢蠢欲动的柔荑,即将拖着少年醉死在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