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酒水泼了陆为岩满脸,陆家长姐当晚大闹一场,气急地扯着陆为岩的领子拖回了家。
再这般下去,陆为岩迟早成为祸害,三堂会审后,陆家人一致决定将这孽畜发配到谢熔所在。
可怜陆为岩刚恢复清醒,便落入谢熔的手掌心。
谢熔随了母亲姓谢,故而姓氏虽然不同,名分是陆为岩的亲小叔。
不过因为谢熔父母早已亡故,他常年居住在淮陵的谢家老宅,与京市的陆家人来往并不频繁,陆为岩前十几年也就年底亲友相聚时,偶然见过谢熔几面。
也许是孩子敏锐的第六感,陆为岩总感觉谢熔这位长辈并不像其他长辈容易相处。蹒跚学步时,就算讨个吉利的红包也会绕道爬远。
后来年岁渐长,关于谢熔的种种流言入耳,陆为岩更是隔着八百米远都要避开这位漂亮的小叔。
谢熔有副极佳皮囊,眉目如画,不动声色坐在那里好似一尊玉菩萨,修得是以智上求无上菩提,端得是以悲下化众生。
陆为岩却知他那小叔内里是心冷手冷,秉性矜傲,眼里最看不得脏东西,手腕狠辣,简直可比夜叉无常。
京市的人只知道陆为岩凭空消失了两年,却不知他这两年内过得生不如死。
总归,陆为岩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改换了面目,偶尔流露少年顽劣,也无伤大雅,能称赞句小陆少未来可期前途无量啊!
原是这孽畜根子扶了正,再也长不出歪杈子。
“那个…小陆少?”
梁秋野被晾在一旁,不知是进是退,面前此景,他知道小陆少估计也做不了主,可眼见天色欲晚,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果然陆为岩也是望向了身边的谢熔。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梁秋野并不会遇到谢熔。当时陆为岩气急败坏赶时间到机场,心里乱作一团,也忘记仔细叮嘱梁秋野完成工作就便可离开。
陆为岩知晓谢熔一贯的生活习惯,不喜生人,若是可以他更愿意独居。
然而谢熔的眼睛因意外受伤,不便宣扬出去,选择轻车简行,常用的佣人司机都没有随行。
最后只点了离得最近,正在京市读书的陆为岩前来接驾。
这才让陆为岩不得不开车连夜北上,亲自打点了这座小别院。今日实在是被帮倒忙的总经理惹恼了,他才拉着梁秋野前来帮忙。
“小叔,我还是不太会做饭。”陆为岩尴尬地打破了平静。
被狠狠蹂躏的两年时间,陆为岩是奔着德智体美劳的五好青年目标发展的,唯有这厨艺,他着实是无能为力。
当初被饿得眼冒金星关在厨房,陆为岩对着食材调料也只能做出一团焦黑,险些将自己毒死。只有叔侄二人独处时,居然是谢熔近庖厨,虽然陆为岩会因此吃得胃疼。
现在谢熔视线受阻…
“我会做些小菜。”
梁秋野见到陆为岩拧着眉头的苦瓜像,像极了犯错误的狗子害怕被惩罚,浑身打哆嗦,要是小陆少此时屁股后面长条尾巴,必然是可怜兮兮地夹在两腿之间。
梁秋野心底着实不忍,这才忍不住出声维护道,“但是比不得专业厨师,如果您需要,我去山庄寻人也很快的。”
陆为岩连收拾屋子都没有大张旗鼓,许是不想过多人知晓,梁秋野见了这位美人,也浑然觉得他应当嫌弃吵闹。
陆为岩将敢于进谏的梁秋野当做了救命恩人,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隐形的尾巴也摇了摇。
“小菜就可以。”谢熔微顿首。
进退之间,这是选择了前者,让梁秋野留下。
“好的。”梁秋野应声回复。
他心底默默地感叹,这美人不仅好看,声音也好听,举止间流露的气质是他从没见过的,即便是山庄常来的那几位豪奢贵客也与他相差甚远。
唔,堪比汽车杂志上那台梁秋野垂涎的限量款豪车。
*
厨房。
梁秋野换上围裙,熟练地剥开新鲜玉米的嫩叶。
陆为岩站在一旁东瞧西看,从梁秋野颇精湛的刀工,延伸到的胳膊,最后落到了他的脸上。
“排骨玉米汤,可以吗,有什么忌口?”
梁秋野被陆为岩瞧得很不自在,若不是上下有别,很想将这人踢出厨房。
“可以。”陆为岩回神,莫名带着自信道,“我准备的菜都可以吃。”
冰箱内的食材是陆为岩提前细心安排好的,避开了谢熔所有讨厌的东西。
梁秋野不再做声,将玉米清洗干净后切成适宜的小段,回手又将焯水的排骨捞出,转身换水的时候与陆为岩撞了满怀。
“你…您,能出去吗。”梁秋野咬牙,他差点把热水泼在地上。
陆为岩了然地后退两步,贴着冰箱站在一旁。梁秋野刚才威武地应对了可怕的小叔,他深感敬佩。陆为岩又透过门玻璃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谢熔,他觉得借口在梁秋野的身边更加安全。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陆为岩没话找话。
梁秋野举着锅铲,没忍住以关爱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在度假山庄工作。”
“唔,我的意思是,具体工作内容,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
陆为岩坚决不想被小叔抓住盘问功课,扯着梁秋野攀谈。
“都是杂活,开车送货,整理库房,偶尔在后厨做小工。”梁秋野闲谈时候也没有停下做饭,“山庄忙碌的时候,我都可以顶上空位。”
陆为岩算是大老板,梁秋野暗戳戳地推荐着自己。想着以后被山庄开除,万一陆为岩能够大发慈悲,另外给他找点事做。
陆为岩显然没有察觉出梁秋野的这层含义,见到他炒制小菜时,轰然引起的火焰,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跟在梁秋野的身边打转。
——你就是招狗喜欢。
罗明的话尤在耳旁,梁秋野余光里的银发挥之不去,就像讨食的小狗。
最后直到陆为岩接到电话离开,梁秋野才得了耳根清净。
将最后一份汤锅端到餐桌时,梁秋野依旧不见陆为岩的身影,谢熔独自站在客厅的玻璃窗前,眼前覆着的束带已经取下,露出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面容。
浓秋时节,山中夜晚来得很早,持续得很久。
此时只剩下一挥就散的昏昏余晖。
“饭已经做好了,客人…额,先生?”梁秋野嘴巴绊了下,不知道如何称呼最佳。
“姓谢。”谢熔抬起左手,向前探去,直到指尖触碰到仍有余温的玻璃才止。
他还不习惯失去视觉。
白璧微瑕,实在可惜,梁秋野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心生怜悯。
“我可以暂时做谢先生您的眼睛。”梁秋野脱口而出后,连自己都觉得唐突,摸摸鼻子,公式化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也是山庄员工,随时为您效劳。”
梁秋野除了照顾身边几位亲人,更多时候不愿揽上差事,赚得钱足够温饱就可以,他也没有什么大志向。
其实如果这位谢先生愿意,怕是乐意效劳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梁秋野这句不得体的话很是刻意奉承,自己好像也成了热衷讨好的小人。
谢熔沉思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就在梁秋野尴尬地想要挖个洞钻出去的时候,他恍若未闻地接着道:“单字,熔。”
太阳早已收敛了最后的温柔,藏伏在了群山之下,谢熔的身姿的轮廓却明朗地被勾勒在玻璃窗前,梁秋野脑子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告诉自己名字。
谢熔,那一定是落日熔金的熔。
梁秋野笃定。
第4章 贴身管家
茭白虾球,榛蘑肉片,小炒地三鲜,再加一锅排骨玉米浓汤。
三菜一汤的家常配置。
梁秋野厨艺发挥得不错,菜品有南有北有地方特色,鲜香扑鼻,风味浓郁,可以完美地交差。
婉拒陆为岩恳请他再多留一会的请求,梁秋野礼貌告辞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
雇主和服务生怎么可能在一个桌子进餐,何况谢熔这般难以琢磨的人物,粗略一瞧,便知他必然有诸多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