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野揉了揉额角,按耐出心底泛出的嫉妒,此时他已经无法以客观冷静的态度分析赵鸣,只嫉妒他竟然可以公然地昭示对谢熔的爱慕
而自己却不能。
梁秋野没有退路,背后无资本傍身,连纠缠的底气都没有。他与谢熔只有这短浅的缘分,如同今日若是谢熔刻意不予信息,梁秋野没有任何办法。
谢熔终究会离开小苍岭,此地是谢熔的暂居处,却是梁秋野的永留乡。
然后呢…梁秋野不知道。或许,他可以在谢熔离开前一倾心中钟情,被讨厌的话也没关系,至少这段时间是赚到了。
*
“当啷”一声脆响,陆为岩手中握着的剑被挑落在地。
谢熔此时褪去西装外套,仅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长身玉立,单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指着陆为岩,冷言道:“捡起来,继续。”
晨起陆为岩随同谢熔对接了孟明诚的项目之后,转道便随谢熔来到一家剑馆。
华国剑史悠久,上可追溯至两千年前的春秋战国。
无论朝代如何更替,剑始终颇受推崇,时人称百兵之君,至尊至贵。居庙堂高,有王侯将相持之驰骋沙场,处江湖远,有游侠剑客行侠仗义,在俗世中,亦有商贾庶民凭此剑正心立德。
各个派别异彩纷呈,风流诗客以剑为题的名篇流传千古,弓背霞明剑照霜,此等意气历传不衰,至今仍为世人喜爱。
可曾经繁华似乎只留纸面了,快哉三尺剑早已收入匣中,落灰蒙尘。
如今华国约有七成的剑馆里教学的都是J国的刀剑,“剑道”两个字已然被被其覆盖,竞技赛事遵循的也是他们的规矩。
谢家因其家学渊源,祖上曾有痴迷刀剑之学的先人,并尤为精进,创下刀诀剑谱,后代若有此类天赋,可修习修心养性,谢四小姐与三位兄长曾经铸剑铸刀。
然而百年前J国东瀛人的狼子野心,半个谢家毁之一炬,藏书典籍或是被毁或是被夺,刀谱丢失,已无传人,唯有谢四小姐拼死留下了剑和剑诀。
兄长们奔赴前线战场,捐躯家国,所持三把刀下落不明,谢家花费诸多人力物力,至今也只寻回一把,其余两把毫无音讯。
“小叔。”
陆为岩握着手中剑,不复往日嬉闹欢脱模样,凝目嘶哑道,“你明明知道,明知道、前路坎坷,为什么要拉他进泥潭。”
被小叔扯着领子拽到这剑馆,陆为岩还以为是小叔想要考验自己是否懈怠功课,直到他开口便给出了另一石破天惊的理由——“我喜欢他。”
陆为岩脑子宕机,迟钝地反应过来,小叔口说所指的“他”是梁秋野。
怎么可以是梁秋野。
谢熔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冷面冷心,修得是罗刹手腕,陆为岩从没见过他真心待人,也不知小叔现在是临时起意的作弄还是揣着其他心思。
“为什么是他?”陆为岩提剑上前,猝然横劈,谢熔抬剑格挡再施力,压得陆为岩手腕发软,膝盖弯曲。
“没有理由。”
陆为岩感觉重压,不得不左手扶上,合力应对,换了往日陆为岩早就弃剑耍赖了,但这次却咬牙不肯退。
谢家筹谋良久,棋子都早已落在方寸棋牌中,每一步都是摧枯拉朽的绝命棋,赌的是未卜前的路。
谢熔贯会将事情做绝,公海游船,仅有三分胜算,谢熔依旧敢登船,他赌赢了,但是下一次呢?
陆为岩现在虽然没有掌握实权,上有长姐和二哥撑伞,可他毕竟是陆家人,又不是白痴纨绔,自然能瞧出如今的局势。
借着谢熔以身犯险打出来的难得时机,谢陆孟三家已经全身而动,孟明诚在港市斡旋取得了进展,陆家更是在沿海做出了万全准备。
步步紧逼下,“那边”虽然没有举动,但依旧不能疏忽大意,他们犹如潜伏在深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跳出来,猛地咬上一口。
陆为岩是真心将梁秋野当做了朋友。
那日他自京市北上,不慎困在泥泞中,心中担忧小叔的伤情,困郁万分。在梁秋野曲指敲窗的那一刻,转头瞥见,陆为岩只觉他是救星,虽然自己早就没有轻信于人的率真,可仅仅一个照面,他偏信了梁秋野。
如果不是自己,梁秋野是否就不会卷进这争端是非。
陆为岩不能确定,小叔是哪一时刻对梁秋野动了心意。
但他清楚,如果如果小叔愿意,他可以完美地规训梁秋野,潜移默化地将其雕刻成喜欢的样子,不择手段。
“我可以为他筑高阁。”
谢熔剑势下滑,从两剑相抵之处落至护手,摩擦之处发出“铮铮”刺耳剑鸣声。
“然后把他藏起来。”谢熔眼底幽暗。
藏起来就不会被任何人窥探觊觎,更不会让他受半点伤。
金屋藏娇自古就有,甚至是一桩美谈。
“小叔!”陆为岩试图唤回谢熔的理智。
他的虎口处被剑锋割伤,已然卸力,陆为岩的剑法是谢熔教授的,就算拼尽全力也绝非对手。
陆为岩退了半步,持剑的右手因为受力压制而轻微地发颤,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梁秋野的性格,小叔你比我更清楚,他怎么可能甘心被你束之高阁。”
梁秋野应该于小苍岭的山里林自由,散漫地欢度余生,若是与谢家人生出瓜葛,哪还能寻得清静安愉。谢四小姐和向婆婆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陆为岩。”谢熔挑剑横撩,剑锋迫至陆为岩耳畔,骤然停止,但冷冽的锋芒依旧削下陆为岩的两缕碎发,“我与他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置喙。”
这是警告陆为岩已经越界。
“以后和他相处要注意分寸,我不喜欢你们靠得太近。”
收剑入匣,谢熔将其扔给陆为岩。
听着谢熔的脚步声逐渐远离,陆为岩无力地躺在地面,脸色苍白,看来小叔已然做出决定,不是在与他商量,没有人可以动摇。
捂住脸,陆为岩长叹一口气。这算是什么事啊,梁秋野拿我当朋友,可我以后只能尊他做“小婶”吗?
第45章 冬至宴会
梁秋野最后还是从陆为岩的口中得到了谢熔的动向。
“小叔临时去港市,冬至当日才能回来。”
谢熔果然在忙,梁秋野赶忙敲着屏幕回复道:“你没有跟去吗?”
听陆为岩的语气似乎他还留在这里。
“没有,我去了也没什么用。”陆为岩躺在剑管的地板上,抹掉额头的汗水,按照谢熔的吩咐告知梁秋野行程信息。翻了个身,他浑身肌肉酸痛,疼得龇牙咧嘴。
瞥了眼旁边从老宅请来的那位老武师,陆为岩眼泪往肚子里面流,被小叔教训就算了,还要被盯着练身法功夫,近几年懈怠许多,欠下的总是要还。
陆为岩受了无妄之灾,他哪里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惹了小叔烦心,苍天可见,他与梁秋野之间清清白白。
今日小叔本就是有要紧事情。
港市那边虽然孟家已经处理完毕,但是谢熔不露面,对方似乎觉得他们没有诚意,迟迟不肯签约,港市商人很讲究面子排场,这一趟行程避免不了。
小叔百忙之还要拎着自己暴揍一顿。
“小陆少。”梁秋野惦记着昨晚谢熔漠然拒绝自己的事情,抿了抿唇,心底很在意,问道:“谢先生好像在生我的气,不肯让我为他吹头发。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这种话除了陆为岩,梁秋野也找不到别人倾诉了。
陆为岩看着那一行文字,不知道作何回复。梁秋野底子纯良,不用猜就知道他是个很纯粹的直男,怎么会明白小叔揣着别样的心思。
——哪里是要你擦头发,小叔就是勾着你进卧室。
“他也不想喝我泡的陈皮柚子茶。”梁秋野低落。
——呵呵,他不想喝你泡的茶,想直接泡你。
“好几日,也不用我按摩穴位了。”梁秋野回忆着不知道从哪个时刻起,谢熔总是拒绝自己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