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73)

2026-10-05

  阿爸临死前仍没等到,今日塔坦终于见到了谢家人的后辈,但眼前人给他的感觉却与当初人并不相同,然而只有谢家人才知晓他们当初的约定。

  塔坦沉思片刻,对摩凌点了点头。

  摩凌抿了抿嘴,他从这个外来人身上感觉到不舒服的气息,叹了口气,只得顺从族长,将木匣堆到中年人的面前,道:“给你。还有,你想要的草药、我们有,但储存在远处干燥的地洞、需要时间取来。”

  那人欣喜地打开匣子,看得极其细致,目光扫过刀柄嵌着的金玉宝石,又停留在刀身的处的镌刻烙印,是个篆体的“谢”字。

  终于还是到了他的手中,中年人勾起嘴角,尽力释放着善意,缓慢道:“要快些。”他顿了下,又道,“刚才我的手下说,看到了你们丢失的那个孩子。”

  坦塔的重孙子伊布春五天前走失,现在部落里的成年人都已经出去寻找了,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踪迹。脱离族群的孩子在冬天活下来很困难,天气冷缺乏食物,山里还有饿肚子的野兽。

  “他、他在哪里?”摩凌眼里闪过欣喜。

  他很少和山外人沟通,语言也是和汉化的族人学习的,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的言外之意。

  中年人便说得透彻:“只要你交给我们草药,那孩子就能快点回家。”

  摩凌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顿时眼色也冷了下来,这是威胁,伊布春在眼前男人的手里。

  “我们进山的途中不小心遇到了他。”男人扶了下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这男人的眼神像是山林中的毒蛇,潜伏在草丛中,虽然并不想熊或是狼虎体型那么骇人,可却会冷不设防地蹿出来,取人性命。

  族长坦塔并不清楚情况,比着手势向摩凌询问。坦塔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眼神也不像从前那么清明,最近因为伊布春的失踪,好几日没有休息,眼底疲态尽显。

  摩凌没有翻译出这男人的威胁,只转述道要尽快把草药交给这人。

  “你们不要、伤害伊布春。”摩凌掐算时间,道,“天黑前就能准备好。”

  语落,帐篷外传出激烈的摔打声,随后是伊布春母亲乌麦的叫喊声。部落中的成年男子都在外寻找伊布春,只剩下老弱和孩童,这些外来人的身上有枪支,长驱直入,态度强势。

  帘子猛地被掀开,冷空气吹散屋内的沉闷热气,带来片刻清爽。

  乌麦撑着帘布,透过帘子的缝隙,坦塔和摩凌看到原本站在门外的两个保镖摔倒在地。

  乌麦声音尖细,她一边指着门外被打到的守卫,一边对着摩凌扬声控诉着他们刚才无礼的行为。

  随后语气稍微缓和,看向外面并友善地点点头,用有些生涩的语言邀请道:“请进。”

  受到邀请后,梁秋野和谢熔并肩进入帐篷内。

  帐篷内空间很大,多了两人倒也不显得拥挤,只是氛围瞬间变得凝滞。

  中年人虽然知道谢家手眼通天,但是动作属实比想象中快了不少。幸好东西他已经得手,还是他略快一步,手里有了个谢熔不能拒绝的筹码。

  “坑蒙拐骗到这个地方,谁给你的胆子。”梁秋野语气嘲弄,盯着与长泽渡的外貌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你们姓长泽的,是不是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长泽瞑被如此讽刺,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伪作君子气度。

  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弟弟长泽渡做事鲁莽,进山寻路还被捉住,险些丢了性命。长泽瞑的目光在梁秋野的身上逡巡着,确定这就是长泽渡提起过的,谢熔很在乎的无名小卒。

  梁秋野抱臂,垂眸扫过他握在手中的木匣,意识到这就是谢家的物件。想必他知道这东西对谢家的重要,所以费劲心思也要抢在谢家之前弄到这刀。

  “谢先生,在下侥幸先行一步。”长泽瞑起身,伸出手礼貌地打招呼。

  谢熔长身玉立,没有反应,显然视其若空气,长泽瞑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狠厉的精光。

  “侥幸吗?”

  梁秋野错身上前,握住长泽瞑正欲收回的胳膊,猛地出手,顺势缠握对方手腕,借力一拧,关节脆响瞬间炸开。

  长泽瞑没想到谢熔身边居然有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下意识抽刀而出。

  梁秋野随机脚下扫腿横扫,重心再压,长泽瞑立足不稳踉跄前倾,劈刀挥出。

  梁秋野侧身避开锋芒,单手压住长泽瞑,以寸劲儿压将刀重新按回刀鞘,冷道:“谢家的东西,你没资格用。”

 

 

第57章  角逐争锋

  谢寻安的刀制式有些特别,名为唐鄣刀,是一柄单刃短刀,功能似于匕首,适合近身肉搏。

  淮陵谢家因家传,有为其子女铸刀剑的旧俗,女子佩剑男子佩刀,且刀剑与主人同名,这是谢家先辈对子女的希冀,愿他们能够如君子奉忠勇守气节。

  在国家危难之时,谢家子弟后生尽数从军,战到最后胜利时,归来不过十之一人。谢四小姐守着家门,等来的是三位兄长先后身亡的消息,所带佩刀全部遗落在外。

  谢四小姐有三位兄长,命为寻思、寻安、寻宴。谢寻思所佩刀的形制是唐仪刀,饰以金银是为君子持节。谢寻安所佩的是唐鄣刀,近身拒敌,是为不屈。谢寻宴所配为唐横刀,横扫千军是为破障。

  他们的生命似乎也与佩刀的形制形成对照。

  谢寻思毕生探索能够带来未来的正确思想,留学海外求索,结交各党派的有识之士,苦心筹谋,穷尽推理之法,最后找到适合此时华国的理论指导,将其翻译成中文助力推广和传播。然而却因疲劳过度,骤然离世,他没有亲眼看到在思想指导下成立的军队亦如星火燎原之势,越燃越烈。

  谢寻安和谢寻宴则在大哥的指引下,选择了那条由正确思想为指导的军队。长路漫漫,跨越万水千山,团结一切力量对抗侵略者,扫除积弊,收复失地。谢寻安率领的部队辗转到不同的战区,穿插纵横,因其卓越的指挥能力和战术布置,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越困难的战局往往总是能发现他的身影,因此多年征战导致积劳成疾,死在战场上。

  谢寻晏收到兄长殉国的消息时,正集结部队奔赴解放华国的关键一役,他甚至没有悲伤的时间,便要奔赴前线,他们如利刃破江防,直斩旧秩序,打到完全胜利。二十多岁的军团长,是战事谋略的天才,或许因为太过璀璨,偏不给他善终。

  梁秋野随便不知谢家几位长辈的生前事,但他知道霍老爷子追随他的军团长战场杀敌的威风,总要让他们英魂回归故里。

  “物归原主。”

  梁秋野掌刀斜劈向长泽瞑的咽喉,是下了死手的,眼前这人没有资格碰触谢家的遗物。

  这招被反应过来的保镖挡下,将雇主护到身后。

  “家弟与我说道梁先生很有意思。”长泽暝自顾道,“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梁先生确实如此。代我不成器的弟弟想你道歉。”虽是如此说,但他的言语中却没有道歉的真心。

  梁秋野觉得这人很有意思,明明做的事情阴狠,被揭露后还能保持一副彬彬有礼的作态,可见心理不知有多变态。

  这点倒是能看出两人是的亲兄弟,长泽渡也是同样行径,威逼利诱自己时装得大度,见计谋不成,反手就刀刃相对。梁秋野好奇他们这么扭曲的心理是一脉相承下来的吗?

  “用不着。”梁秋野嘴角微翘,冷淡回道。

  塔坦和摩凌看到两方冲突,不动声色。摩凌的目光落在梁秋野背后的弓身上,前些日子,他亲手为这弓做了弦。塔坦则凝视着谢熔的面孔,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瞧出什么,原本混浊的眸子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塔坦朝谢熔比了个请坐的姿势,摩凌操着略带口音的汉语,扬声道:“族长、要和他谈谈。其他人出去。”

  他没学来客套的说辞,语言直白。

  长泽瞑仍立在原地,他还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但手里还捏着人质,料想这些山里人也不敢耍手段。

  正思索着,长泽暝正对谢熔无波的眸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公海爆炸后家族中两位长辈的惨状,他心中不由生出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