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难道还要我请你。”梁秋野揉了揉手腕,不客气道。
长泽瞑瞥见谢熔,到底还是让了一步,面色阴沉地走出帐子,梁秋野紧随其后,提防着长泽瞑。
帐外,寒冷凛冽。
长泽瞑取下眼镜,对梁秋野悠悠道:“谢熔给了你什么,金钱?地位?他给你的,我都可以双倍奉上。”
人迹罕至的地方,如果能让谢熔葬身此地,对于家族来说是解决大患。谢熔的存在,让长泽家族近年来过得很艰辛。
这是要离间?
梁秋野饶有兴致地问道:“是吗?你能给我多少钱,多高的地位。”
长泽在J国是声名显赫的家族。梁秋野从谢熔那里了解过眼前这人的资料。长泽瞑,长泽家族的继承人之一。为何是之一,主要因为他们内部的派系杂乱。
长泽家族现任家主名为长泽昌雄,已经到了退居幕后的年纪,继承人呼声最高的却是他的弟弟长泽秀吉。
而长泽瞑作为长泽秀臣的长子,对这个安排自然显然不满意,但在派系内斗中,仍被自己的亲叔叔压过了一头。
长泽家族的产业在经济繁荣时期不断对外扩张,各行各业均有涉猎,也算是显耀一时。但近些年来,市场收缩导致管理矛盾激化。这种家族企业,若是掌权人的威望下降,后果不堪设想。就如同诸侯割地,为了自己的利益争斗不休,最后可能变成一盘散沙。
长泽秀吉手里把持的是远洋的产业,如今被谢家人联合的商会截断了航运往来。因国内资源匮乏,故而战时便在东南亚建立了供输端口,源源不断地汲取外来资源,但是公海爆炸之后,显然名望受挫。
长泽瞑承袭的是长泽昌雄所亲掌的医药行业,也是最核心业务,说明如今的当家人还是想要长泽瞑接替他的位置,现在他只要取得一点成效和进展,便能够在赢得家主位置。
比如短时间内研制出特效药,获取大额现金流就能获得更多选票。然而却因谢熔的介入,长泽瞑终究没能如愿。
只要谢熔死在这里,谢家就难成气候。
长泽瞑见梁秋野似乎有动摇之一,许诺道:“只要你想要,奉命唯谨。”
梁秋野轻笑,忽地换了话题,道:“你们的华语说的倒是真的不错。”这两兄弟的华语说的没有半点口音。
“我们很喜欢华国文化,”长泽暝将眼睛摘下,用手帕擦掉镜片雾气,悠悠回道,“与很多华国人相比,我读的华国书更多。华国底蕴深厚,历史悠久,我非常欣赏。”
虽然这人放下架子,摆出了平等交流的模样,梁秋野不认为这人是真的随和友善,不然他们怎么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山岭里相遇。
“可再欣赏,也不是你们的。”梁秋野反唇相讥,“倒也不用执念这么深重。”
他们对这片土地的觊觎不用多言,所做的事情臭名昭著。
长泽暝重新戴回眼镜,他此时模样内敛,像个饱读诗书的学者,言道:“自古弱肉强食,华国羸弱,国祚将断,摆脱不了蚕食的命运,这是历史必然。我们所做的也只是遵循法则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他引经据典,继续道,“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他们也是频频发动战争,扩张领土成就伟业。”长泽暝似乎很是憧憬道,“哪个有抱负的人会想要屈居人后,至于成王败寇、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
这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梁秋野啧啧称奇,泯灭人性的入侵,居然被他裹饰以人性自身的丑恶。
“诡辩和我说说还行,别把自己骗了。”梁秋野眸子坚定而明亮,盯着长泽暝,讽刺道,“读了两本书就真把自己当成华国人了?”
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争夺天下为了是统一。
分久必合的时代格局下,让各民族不断融合,形成大一统的格局。百姓能够在和平稳定的时期内休养生息,君王的政策不止是为了权利,也是为了让华国血脉不断延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是国家繁盛的支撑。
无德无能的君主以施以暴政,百姓亦可推翻其统治。可以是贩夫走卒,可以是秀才举子,甚至是流民乞丐,待完成朝代更替后,继任者又继续推着华国这艘巨轮再度前行。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最宝贵的财富是每个鲜活的人,时代下的小人物虽然轻如尘埃,但没有小人物何谈万年历史传承,千年朝代更替,百年人伦。
华国之所以是华国,自然要华国人自己建设。
“因为短暂落后,你们这弹丸之地的小国有了可乘之机,真把自己当成正统,想要侵吞你们梦寐以求的万里河山吗?屠戮百姓,毁灭文化,以莫须有的共荣名义,意图中断华夏传承。”
梁秋野淡然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不着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长泽瞑被戳穿倒也不恼,没想到梁秋野居然还能有这种见解,口头交锋也不落下风。此前长泽渡只提及梁秋野得谢熔青睐,查了查这人的身份,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寻常人,甚至因为家境拮据而中断学业,还以为这人粗陋无知。
“你很聪明。”
长泽瞑看着梁秋野用食指剐蹭着箭尖,好似在测试锋芒,这人显然不会被轻易收买,索性冷声道,“不过想要拖延时间的话,也没用。”
他们的人在探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雪沟中,被鄂温库族的小孩救下,因祸得福。那孩子容易哄骗,此时落在他们的手中,就是谈判的筹码。
梁秋野看清长泽瞑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轻哼一声道:“你知道刚才谢熔没有理会你吗?”
长泽瞑的思绪被梁秋野牵着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逼。”梁秋野脚步一转,倏地迫近长泽瞑。两个护卫见到长泽瞑危险,想要上前拦截,但是却被谢熔雇佣的保镖压制住。
饶是长泽瞑再能忍,也受不了梁秋野的嚣张气焰,卸掉伪装,用J国语暗骂一声,随后吩咐两个保镖要弄死梁秋野。
长泽瞑随后抽刀而出,刻意使用谢家璋刀也是为了激怒梁秋野,不过他似乎用不惯短刀,所以动作间稍显滞涩,梁秋野与他过了两手,只觉这人的攻势和他本人一样,露着阴狠,充斥杀意。
梁秋野后仰,避开划向自己脖子的一刀,然后曲肘攻击。梁秋野贴身短打,速度快如闪电,其步伐轻盈避开攻势,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长泽瞑手中的璋刀之上,刀身暗纹如潺潺流水,嵌在刀柄的红色宝石如同顶着凌霜绽放的梅,夺目而精湛。
只是…梁秋野觉出违和感,他稍有疏忽就被长泽瞑抓住,险些被划破皮肉,梁秋野退了两步。
“怎么还躲了?”
“我又不是傻子。”梁秋野揉了揉手腕道,“难道还要我赤手空拳接你的白刃。”
长泽瞑倒是大度,道:“你的身手不错,有武士道精神,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华国人曾经尚武,有刀剑功法,现在没有几人修习,早就徒有其表,无以为继。而在J国,武士刀精神已经为民众推崇,甚至作为文化代表推崇至海外。
有而不用就是断带,J国传承就是正统,往后几十年,世人再谈及刀剑,说不定还要到J国求学。
“你这话说得好笑,倒行逆施。”梁秋野不为所动,道,“哪有爷爷像孙子的道理。”
华国刀剑源远流长,从石器青铜时代始,贯穿数千年,不仅是实战的兵器,也是礼器与文化符号。
梁秋野受的传承是霍老爷子的杀人术,杀的就是意图侵略脚下这片土地的侵略者,这就是华国传承,尚武的流淌在血脉里的,只要他还拿得起刀,就不会断带。
“顺便告诉你个坏消息吧。”
梁秋野眼神向后远望去,指了指正靠近的几道身影,勾唇道,“现在你手里的筹码,没了。”
长泽瞑抬眸见到梁秋野狡黠的笑,他抬手抚在耳边,像是在使用藏在耳洞的微型耳机和谁通讯,长泽瞑意识到什么,猛地撇过头望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