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75)

2026-10-05

  一个黝黑的汉子正拽着伊布春正往院落走来,身边跟着的是陆为岩。

 

 

第58章 谋算落空

  帐篷内,火焰裹着枯木,燃得更旺盛。

  谢熔客随主便,坐在毛织的地毯上。

  因为梁秋野的刻意激怒,引得长泽瞑说出J国语 ,那声音轻而易举地穿透帘布,帐篷内的三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坦塔的面色一变,幼时他虽然不太记事,但是却能分辨出来那声调,正是当初侵略他们部族的敌人,刻骨之仇更忘不得。

  坦塔的眼神陡然惨淡,他差点做了错事,合起手掌朝着一个方向做出几个祈祷的手势,以慰阿爸的灵魂安息。

  “你和他很像。”

  “嗯。”谢熔没有询问他指的是谁,稍点了下头,道:“长辈临终前向家里邮寄信件,告知他与鄂温库人有个约定。”

  摩凌在两人之间充作翻译。

  摩凌觉得眼前男人很特别,像是被溪水冲刷后的清透的玉石,温润但却让人无法忽视,虽亲和但又不容人靠得太近。

  他又出言,多做解释:“族长被蒙骗,他不是故意的。”

  摩凌希望他可以原谅坦塔刚才的行为。但是想到失踪的伊布春在刚才那行人的手中,摩凌知道坦塔此时复杂的心情,一边是承诺一边又是孩子,哪个都是不能轻易割舍的,不知道坦塔会如何抉择。

  谢熔看出他的迟疑,主动说道:“他抓了你们的人。”

  “你怎么、知道。”摩凌惊讶。

  来时的路如果按照原本的规划,谢熔一行能够提前来到部落居处,可有老黑的领路情况下,他们依旧落后。这只能说明长泽瞑身边有更熟悉的部落的人带着他们走了近路。

  “是伊布春。”摩凌说道名字,“坦塔族长的小孙子,他总是不安分,想要到山下生活。”

  伊布春小的时候生了场大病,高烧持续不退,喝了药草也无法治愈,所以只能将他托付给已经融入了现代社会的老黑。

  伊布春格外喜欢这个没有树木的新奇世界,对所有东西都充满好奇,林立的店铺,稀奇古怪的玩具,美味的食物…这些吸引着伊布春,即便病愈后也不情愿再回到没有趣味的深山里。

  可他的阿爷塔坦是部落的首领,他们这一脉向来都是守着深山生活,使命是守护着山林,他们的信仰就是这座大山,也要传承着古老的山祀。

  伊布春回到苍岭山林里,也曾反抗几次,塔坦依旧不被允许他搬到山下住。塔坦见过为了利益而争斗不休的人,想要让伊布春不被世俗欲望所困扰。

  可这样的保护对于探索期的伊布春来说是舒服,老黑偶尔进山探望时,伊布春缠着他讲些外面的故事,老黑只当他是孩子兴趣,谁想到这孩子的胆子却越来越大,竟然离家出走,现在还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伊布春怎么办,如果不给他们想要的,他们不会放过伊布春的。”摩凌无措,他从没有思考过这么困难的问题,试图向眼前这个男人寻求答案。

  “那是伊布春的错,他不该离开,所以我们要承担后果。”坦塔艰涩道,“山神保佑伊布春,我会与那些人拼命抢回孩子。”

  “那些人很难对付。”

  “摩凌,鄂温库人信守诺言。而孩子只是我们部落的事,他们还能比猛兽更难对付吗?”

  摩凌看着坦塔,知道他的想法不会再更改,只能道:“我会把武器打磨尖锐。”

  “还有那柄刀。”摩凌知道眼前这人才是刀的主人。既然已经送到错误的人手里,他们有责任夺回来。

  塔坦则摇头,他起身从一旁又取来个匣子,将其打开,推送至谢熔面前。

  摩凌瞪大眼睛,这刀与刚才的那柄虽然款式相同,但仔细观察后便能分出其中差别,高低立见,大如天堑。

  他是个工匠,在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抱着各式各样的打磨器具,有些物件是有灵魂的。

  先前那柄刀像是由山下机器加工出来的精致摆件,是个拙劣的伪造品。原来塔坦早就发觉,将提前做好的假物给了那些伪装的人。

  而塔坦此时拿出的这刀,刃口坚利,薄而有韧劲儿,难掩其锋芒。刀身有磨损使用的痕迹,可惜的是刀柄有空洞,原本应是嵌着珠玉装饰。

  “多谢您替谢家保管。”

  谢熔颔首表示感谢,两手接过这把略有缺损的璋刀。那时谢家遭掳掠,只剩些微薄财物,但依旧将其舍出大半捐于国家,连贴身佩刀的珠玉也被取下。

  后来这把刀跟着谢寻安上过战场,刀口微卷刃,如今长辈的遗物终于可以回到谢家,供奉祠堂。

  “此外,我长辈受所托,要亲自与你说一句话。”谢熔语气郑重。

  在塔坦的眼中,谢熔的面孔和记忆中那人完全重叠。

  谢寻安带领部队翻山越岭救援时,他们刚被敌人夺走了喂养的驯鹿,失去了家园,甚至许多族人在抵抗中失去生命。

  谢寻安抱着孩子时期的坦塔,抹掉他的眼泪。

  “别怕,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胜利。”

  “真的吗?”小坦塔问道。

  谢寻安爽朗地笑道:“我从不说谎,和你做个约定吧。胜利的时候,我亲自再过来告诉你,好不好。”

  “对不起,我来晚了。”谢熔言语中怀着歉意。

  眼前的老人已然满头白发。谢家人和他们部落的人同样信守诺言,即便只是对孩子的一句应承。

  坦塔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他的情绪外露,连不清楚其中原由的摩凌都能察觉出坦塔的激动。

  岁月在他们的眼中是四季轮转,花开花落,已经过去太久。塔坦以为自己从没把那句承诺记在心里。

  坦塔自然早已知道战争的结果,但即将由谢熔亲口说出时,他还是激动得颤抖。

  七十年后,与谢寻安年纪相近的谢熔对着已然老迈的坦塔说道:“最后,赢的是我们。”

  *

  “在我们的地界,你还想胡作非为?”

  梁秋野看到老黑和陆为岩的身影,就知道事已经办成,他也没好耐心和长泽瞑周旋。

  他们身上有通讯装置,在梁秋野和谢熔分头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打开通讯。留守的老黑和陆为岩也能探知他们的信息。

  得知伊布春落在长泽瞑的手中后,他们和专业保镖们便开始搜山。此前在山坡遇到伏击,说明那些人没有走远。

  老黑是护林员,在山里找人很有经验。最后在一处藏人的山坳发现了伊布春以及在旁边看守的保镖。

  陆为岩冻了一路,终于有了热身的机会,和保镖联手将伊布春救出,便带着他回到部落与梁秋野汇合。

  伊布春躲在老黑的身后,还是满脸不情愿的模样。

  长泽瞑不甘心这么看着大势已去,朝伊布春伸出手,引诱道:“过来,你不是想要下山吗?跟着我,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

  他们此前无意间在山脚意外撞见这孩子。伊布春会说汉话,主动说道自己来自鄂温库族。

  长泽瞑警惕,不信任这个忽然出现的孩子,顺着他的话又多问了两句,这孩子不设防,对他将底细和盘托出。

  天赐良机自然要利用,长泽瞑与他承诺,可以带他在山下定居,但是要先回到鄂温库的部落,和他的父母有个交代。

  伊布春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现在不想再回去,长泽瞑耐心地又解释他可以在平谷外等待自己的消息,等说服了父母后,便能带他回到山外。

  这样的理由伊布春自然没有办法再拒绝,他心里也隐隐知道不告而别,族里人都会很着急。

  于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和阿爷说过,我就跟你走。”伊布春还不明状况,将长泽瞑当成好人。

  老黑敲了下他的脑袋,乌麦看到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开心地大声欢呼,然后将伊布春牢牢地抱在怀里。

  此时,帐篷的帘子再度被掀开,谢熔和塔坦摩凌走了出来。塔坦和摩凌看到伊布春显然也松了一口气。

  谢熔则阔步走到梁秋野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