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站在转角处闲谈,移动的步伐将过道锁死,每当有人目光投过来,她们便会不动声色地分辨对方的身份。
看到谢熔与梁秋野阔步走来,女孩顿首示意,让开过道。
“小溪!”梁秋野推开病房的门,扬声喊道。
“哥。”
梁春溪正在啃桃子,看见梁秋野后眼底露出欣喜,放下桃子,摆手招呼道:“不要跑这么急,我不是说了没事。”
梁秋野上下扫视梁春溪,只见她的腿部打着石膏,左手缠着绷带,脸颊上还有个创可贴。
“你都这样了,怎么算没事。”梁秋野的语音发颤,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梁春溪的手,似乎想要找到她所有的伤口。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和朋友们旅行的妹妹,转眼间伤痕累累,梁秋野已经稳不住脚步。谢熔眼疾手快地上前,扶着梁秋野的手肘,让他坐在一旁的陪护椅子上。
“看着吓人,真的是小伤啦,不打紧的,其实今天就能出院。”
梁春溪最严重的是腿部的骨折伤,其他大多是擦伤,简单地做了包扎,梁春溪被安顿在这间高级病房里保护起来。
看到梁秋野身边的谢熔,梁春溪换了下姿势,坐得更端重。
之前哥哥和她发过信息,说过这几天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和谢熔进山一趟。昨天突发意外事故,梁春溪一时害怕,这才给梁秋野发送了消息,怕他担心,本来想要撤回却来不及了。
“我不是都在短信里说了只是小伤嘛。”梁春溪托着尾音,语气轻缓,“这还没有我小时候发烧严重呢。”
梁春溪的身体差,从小就是大小病不断,这几年日常锻炼体质已经好了很多,经历昨天的一遭,支撑到现在还有些精神。
“谢熔。”梁秋野忽地抬头看了下身侧的人。
没有多余的话,谢熔瞬间了然,拍拍他的肩膀,便朝着门外走去。
在关上门的刹那,传来梁春溪嚎啕的大哭声。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梁秋野站在床边,梁春溪一头埋在他的身前,两手拽着衬衫,将积攒着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哥,那人要杀我。”梁春溪伪装出来的坚强表象在亲人面前终于全部崩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哽咽道,“他拿着刀很锋利,就差一点划破我的脖子…”
说到底这还是个十六岁未经事故的小姑娘而已。
事故恶劣,闹到众人议论纷纷,而作为其中的受害者,梁春溪遭遇的直接威胁不是旁观者能够领会到的。
“哥来晚了,对不起。”梁秋野抚着梁春溪的头顶,竭力地安慰,“有哥哥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门板关闭,隔绝所有声音。
谢熔脚步停顿,闭上眼睛,倏地睁开后,浑身散发骇人的冷意。
谢熔在梁春溪身边留的人远不止季刑,能攻破预留的数道防线,直接让季刑出手,说明那些人此次的主要目标就是梁春溪。
脚步声由远及近,孟明诚的脚程比他们两人慢了不少,大喘着粗气。看见谢熔盛怒的模样,生怕他此时忍不住把长泽那一窝蛇鼠给端了,可又会自损八百,坏了原本计划,只能硬着头皮,劝道:“谢熔,你先冷静。他们这样做是逼你中断计划,别冲动行事。”
“季刑在哪?”谢熔现在需要知道所有经过。
“谢先生。”原本坐在长椅的男人戒备的走上前,取出一支录音笔,回道:“季老大受伤严重,还在昏迷中,在手术前留下了录音,交代了这场意外事故的始终。”
第62章 开诚布公
季刑此时也在这家医院,但却在重症监护病房中,术后需要静养,只允许一个人在特定时间进入探望,季飞陪在他的身边。
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快调动一切医护资源。这些事无需谢熔亲自吩咐,孟明诚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治疗。
谢熔眉心微皱,他指尖拨弄着季刑留下的录音器,机身由精密金属制成,可以抗受挤压碰撞,能即使留下线索。
“滋…滋…”
电流的声音窸窣地传出,随后是两声剧烈的咳嗽声。
季刑极力保持着平稳的气息。
“十七点六分,1号开车意图制造事故,我开枪集中轮胎,迫使方向偏移,他们没有得逞。随后2号混在人群,持匕首冲向梁春溪,一击未中,再次攻击被我阻拦。”
其中猛烈的打斗场面被季刑一句话略过,“捉获2号后卸去武器,有三辆车从不同方位驶来,埋伏的小队拦下两辆,其中一个冲撞开人群,碾压过来想要灭口。”
至于灭谁的口倒是无所谓,两人任务失败需要清除掉,顺带杀掉谢熔的人更好。
“我的右手和右腿,以及内脏受撞击,无法快速行动,霍衷老爷子保护梁春溪,咳、咳咳。”
“敌人有枪支,两枪射向墙角,霍老爷子掩护梁春溪躲在射击死角内,后续狙击手就位…”
傍晚,是下班放学时间,人流量很大。制造意外事故丝毫不顾及后果,仿佛正是想要趁这个时间点引起骚动,达成刺杀目标。
本地的武装抵达现场后,发现嫌疑人的话枪击意图,为了避免更大规模的危害,当即将其归结为恐怖决定,采取狙击方式快速结束战斗。
季刑剧烈的咳嗽声像是破旧风机,穿透录音器,之后伴随着的是季飞的模糊的声音。他嘶声叫喊着季刑的名字,强压惊慌的情绪,冷静地采取紧急救护,朝对讲机另一侧的助手安排车辆赶到医院。
谢熔握着录音器的手指紧了紧,季刑和季飞是在他身边最久的两个保镖。和长泽的账目上又增添了一笔。
孟明诚站在不远处瞧见谢熔的肃然模样,心底不由担忧。又是“意外事故”,先前的几次意外带走了谢熔亲人的性命,如今居然连稍有关系的梁春溪也险些遇害。
与谢熔相识多年,孟明诚深知他的不易,也就这些日子瞧着他多了些情绪,像个有血有肉的人。在谢家老宅初遇时,谢熔比起现在稍显稚嫩。
孟家与其有些渊源,应是祖上哪条根脉相互结了亲。那时孟明诚总听家里人说道,淮陵谢家的日子过得艰辛。
那年夏天,孟家特地到淮陵拜访谢四小姐,孟明诚跟着自家长辈也到了老宅。出身孟家,他生下来没有为世俗琐事发过愁,也算是富贵命,可见了谢家才知什么叫底蕴深厚。
阆苑庭深,曲水流觞,旧式的木制建筑别具匠心,榫卯相契,飞阁翘檐,下坠莲花托雨链,精致古朴。
园林景致错落,移步换景,午时的阳光映在树木间,落下满地婆娑。有潋滟小池,游鱼细石,珊珊可爱。苍葱翠绿映白墙黑瓦,恍惚间可抵千百年前的岁月。
孟明诚就是檐下的长廊瞧见幼年时的谢熔,他面貌生得着实精致,难掩身上的矜娇贵气,不是金玉堆砌出来的,而是在世外桃源般的老宅中温养出来的书卷气韵。
原本孟明诚最讨厌的就是探亲访友,只觉得虚伪,大家左右不过都是为了利益,就算是同一姓的也不外乎与此。故而他听到长辈要拜访谢家,孟明诚也不以为意,对之前的告诫嘱托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忘了谢四小姐这脉只有男丁,跑过去就要喊道姑娘。
结果这“小姑娘”一拳把小孟明诚揍出黑眼圈,孟明诚是孟家这辈着重培养的继承人,年纪还小也不懂掩饰情绪,心高气傲,撸起袖子就要去讨个公道。结果还没等走到他面前,就被赶来的自家长辈训斥一番,按着脖颈向谢熔道歉。
简直是奇耻大辱。
孟明诚算是记恨上了,就算后来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也碍不下脸面。毕竟顶着个熊猫眼,逢人便被追问被谁打了,孟明诚还没受过这样的气,便总想着要报仇。
结果一来二去,两人倒是成了十几年的朋友。
这些年来谢熔的改变,孟明诚是真切地看在眼里的。
谢熔不喜欢表露情绪,其实脾气其实很恶劣,却装成一副清高模样,恨得人牙根痒痒。但这种秉性无伤大雅,谢熔也很护短,能被他纳入到自己人的行列中,旁人谁也不能动。他心思比起同龄人更谨慎,一双眼睛能勘破迷雾洞穿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