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81)

2026-10-05

  但随着接手谢家的家事后,谢熔的心思越来越深沉,也越难猜透,与谢四小姐的内敛相比,他不掩锋芒,几次硬碰硬下来算是彻底和那边打起了擂台。

  谢熔和孟明诚是过命的交情,但孟家中许多人不愿意掺和这趟浑水。

  生意场中的搏杀虽然没有硝烟,但生死这件事也是真实的。一招有失,满盘皆输,孟家不像陆家和谢家绑得深,拆不开,孟家的部分人不想用身家性命作赌注。

  孟明诚作为接班人,决定着未来三十年风向,他选择了谢熔,其中受到许多阻拦和障碍。可想而知,谢熔又承担来自于内外的施压。

  谢熔由此总是将自己隐藏起来,喜怒不形于色,甚至不愿交朋友,形单影只。孟明诚打趣过他要这么耗下去最后怕是要孤独终老了,谢熔也不太在意。好像,他这辈子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手刃仇敌,将积年累月的恩怨全都清算干净。

  甚至将自己当成了诱饵,公海爆炸中,拉着那边的人葬身大海是谢熔真的会做出来的事。孟明诚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直到谢熔在小苍岭遇见了梁秋野,他身上才沾染了些庸常的七情六欲。孟明诚知道谢熔喜欢梁秋野,原为老友感到高兴,但是现在看来,这份感情似乎又成了枷锁。

  长泽的人知道了梁秋野的存在,利诱不成,威胁不成,竟然连他的妹妹也不放过。这次要不是谢熔留有后手,或许梁春溪真的被长泽带走当成筹码,用来威胁谢熔。

  谢家和长泽不愧是多年的对手,知己知彼,谢熔了解他们,他们也同样知道怎么揭开谢熔的逆鳞。

  “我好像真的做错了事。”

  孟明诚听见谢熔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有悔意也有不舍。

  孟明诚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明白他所指的事情是什么——谢熔没有完全掩盖梁秋野的存在。

  对于谢熔来说,越是喜欢,越是要藏起来,藏得越深越好,深到不被任何人发现,最好连自己也要欺瞒。

  “你别那么苛责自己。”孟明诚叹了口气,无奈道:“别人把你当成无欲无求的神仙,你还真要把自己供起来,连喜欢都不行啊。”

  “没人能做到万事万全,所以,你也用不着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做不到,孟明诚。”

  谢熔无心安理得地接受因为差错所导致的后果。

  他想到了谢四小姐与他交谈时的未尽之言。谢熔自认为护得住梁秋野周全,但是只要梁秋野在自己的身边,将很难再拥有平静无波的生活,或许比山林里的原始的猎杀更凶险。

  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玉石戒指,清透微凉,谢熔还记得梁秋野为他戴上时眸中的光亮,像旷野星辰。

  而在刚才,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隐忍的泪,谢熔看到了梁秋野的浓浓的恐惧。

  “哥,我已经好多了,你可不要哭鼻子。”

  病房里梁春溪哭够了,眼睛肿得像熟透的小桃子,连鼻尖都微红。抱着梁秋野时,她才敢卸下防备。

  梁春溪想要直起腰身,从梁秋野的怀抱中挣扎出来,却发现颤抖着的人不止是自己,哥哥的身体也不可遏制地轻颤着。

  这是极度紧张和恐惧造成的生理反应。

  “我只是擦伤,护士说了,很快就能出院。”梁春溪知道哥哥也被吓坏了。

  “小溪,”梁秋野的声音带着涩意,他摸了下梁春溪的头顶,嗫嚅了下,缓缓道,“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自父亲故去后,梁秋野心甘情愿地停留在小苍岭,是想给梁春溪守好他们曾经的家,不想让妹妹感受到无所依靠。

  “但,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梁秋野看着梁春溪的眼睛,“你还有另一位至亲,她还活着,如果你…”

  “哥。”梁春溪猛地打断,状似没有听见他的话,接着道,“我现在有你就够了,其他人都不要。”

  梁春溪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有的情感比血脉更浓厚,梁淮恩是他们的父亲,梁秋野是自己的兄长。

  而自从生下来便未曾谋面的母亲,对于梁春溪来说,就算面对面碰到,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断了的缘分不需要再强行续上,不如各自安好。

  梁秋野看到她眼里的决然,没再开口。

  梁春溪的身世在他的心里装了很久,从陆为岩探听到讯息后,梁秋野总是想找机会告诉梁春溪,但实在找不到机会。

  而通过这次受伤,梁秋野才发现自己或许并不合格,所以才提到陌生母亲的存在,他不想让梁春溪感觉太孤独。

  “其实多个亲人也不错。”梁春溪想到什么,忽然话风一转。

  梁秋野以为她改了主意,连忙道:“那我这就托人帮你去找你母亲。”

  有谢熔的帮助,找到那位生活在国外的生母也不是件难事。

  “我不是说她。”梁春溪抽了下鼻子,直勾勾地看着梁秋野。她略带审视的表情,因此时红肿着脸颊的状态而略显滑稽。

  “哥,我说的是找嫂子啊。”

  梁春溪生怕梁秋野用糊弄小孩子的话将自己蒙过去,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言道:“男的也好,喏,就是那位谢先生,你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第63章 勘破关系

  梁春溪语出惊人,梁秋野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方向。

  其实梁春溪原本也只有七分的确定,但见了梁秋野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心里便已经十分肯定了。

  自家哥哥是什么性子,梁春溪自然是能摸得透的。

  虽然他看起来待人亲和,但骨子里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除了相熟的邻里亲朋,哥哥很少体贴周到地对待别人,更别说只是位相识并不久的雇主。

  莛轩居酒楼第一次见哥哥和那位谢先生在一起同行时,氛围就很奇怪。

  那位光风霁月,万人簇拥的谢先生唯独在看向哥哥时的眼神很温柔,带着珍惜,好似看待极为重视的人。

  起初梁春溪没有敢往那处猜想,直到后来和哥哥谈论“喜欢”的话题时,梁春溪才觉出一点苗头,毕竟“喜欢”这件事是藏也藏不住。

  有了这点线索,再按图索骥,梁春溪想要装作不知道都难。

  “哥,谢先生对你很好吧?”

  梁春溪拽着梁秋野的袖子,让他坐在面前的椅子上,兄妹两人好久没有这样促膝长谈。

  梁秋野在这小苍岭中野蛮生长,父亲故去后,还要照看着梁春溪,日子过得很糙,养成的生活习惯并不好。三餐不固定,忙的时候几口就能吃完一桶泡面,在市区里做汽修工的那段时间,手掌被工具磨出厚茧子。

  梁秋野别说保养皮肤了,梁春溪给他买的护肤油,两年过去还是九成新。

  可这次再见哥哥,他身上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而来,或许梁秋野本人都没有察觉出。

  “他对我还不错。”梁秋野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吞吞吐吐地诚实道:“呃,很好。”

  梁春溪了然。

  哥哥的眉间舒朗了许多,消解很多愁绪,是被精心照顾后才会产生的改变。连手掌心的茧子都消去了,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若有似无,很难察觉。

  但要是留心,就知道那与谢熔一般无二,是那人刻意浸染的痕迹。

  梁春溪少女心性,看似大大咧咧,却极度敏感,也足够聪明。

  谢熔的身份很特殊,梁春溪出门在外,跟随导师和师兄师姐们打比赛,其中接触到的不乏家世背景极佳的人,可是与谢熔比较起来,却略有逊色。

  这位谢先生绝非寻常的商人,不过好在他对哥哥也是真情实意的。

  “哥,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梁春溪好奇地追问梁秋野关于他们相识相知的过程,梁秋野向来对她有求必应,慢吞吞地说道往事。

  梁春溪听得认真,放松下来,片刻后靠着枕头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梁秋野看着梁春溪熟睡的侧脸,猜测这两天她应是从来没有安心地睡过觉,直到看见自己才会完全放松下来。还担心自己情绪失控,努力地寻找话题安慰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