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83)

2026-10-05

  霍衷曾经躺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满月,问到过谢团长,所有的仗都打完了,我们最后胜利了,在和平的日子要去做什么?

  谢指导员对于这个充满希望的问题,给与了许多选择,可以去做工人制造汽车,可以当个老师,将一身功夫教给后来人。也能去种地,等到秋天就能收获稻子,蒸出一锅的白米饭,热腾腾的,再养两头猪,过年时做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馋得霍衷直流口水,梦里都吃了几大碗,不过半梦半醒之间,却听到谢团长平静地说道:“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火炮刀抢的热战或许不会再烧到故土,但看不见的战争会更加残酷。”

  谢寻宴的大哥留学海外,在家信中,谢寻思提及国内外的巨大差异。西方工业兴起,科技转换成剥夺财富的力量,压迫和被压迫关系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长久存续。

  结束热战只是战争的开始,华国的土地广袤,资源丰富,是被觊觎的财富。

  华国在漫长的时间里是强盛国家,这样的国家永远不会成为某一阵地的附庸,没有谁愿意让这个曾经辉煌无数岁月的民族重新攀上巅峰。

  他们会使出更多的手段扑灭这燎原之势的星星之火,而华国需要变得更强,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要强大。

  可现在,他们还处在羸弱的新生时期,这些财富依旧是旁人垂涎欲滴的盘中餐,科技、金融、高科技武器的威胁,以后可不是搏出性命就能分出胜负的。

  未来是要不断地学习,要在所有领域全面发展,积水成渊,直到某一天,才能够拥有平视或俯视这个世界的资格。

  未来还很漫长,有着无数的变数,每个人都在面临着万千选择,世界属于后来人。

  “所以要记住。”谢团长轻笑着对稚嫩的霍衷道,“去他X的…”

  时空重叠,霍老爷子笑眯眯对梁秋野说道,“去他X的,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凭心而动,不用纠结不留遗憾,轰轰烈烈地过完这辈子。”

  “这句话是军团长曾经说给我的。”

  霍老爷子现在将这句话转告给梁秋野,开导道,“你或许已经遇见了我不曾面对的更艰难的时候,秋野,不要踌躇,既然心里有了目标,就大胆去做。”

  “我…”梁秋野的眸子动了动,变得越来越清明。

  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与谢熔并肩同行,因为他喜欢谢熔,与谢熔志同道合。

  “你生来无人管束(83)。”霍老爷子伸手轻点梁秋野的眉心,通透地提点道,“活的也应无拘无束。”

 

 

第65章 雨打芭蕉

  梁秋野在霍老爷子家里靠着沙发浅睡了一个小时,然后才回到医院。

  在病房里没有找到梁春溪,询问了旁人才知道梁春溪醒来后便去找谢熔了。

  谢熔自出山后公事繁忙,行程都是捻分掐秒。

  但守在梁春溪身边的都是谢家旧人,明眼瞧出了谢先生待这兄妹二人不同寻常,自然帮忙领了路,刚走不到一个小时。

  梁秋野扑了个空,他实在想象不出妹妹和谢熔交谈内容,脚步迟疑了些,索性转道去探望季刑。

  季刑挨了重伤才救下梁春溪,梁秋野还没机会道谢,这是他应承的情。刚走过转角,梁秋野正好碰上了季飞。

  季飞这两日照看受伤的季刑眼里泛着血丝,看见梁秋野,嘴角牵出一抹弧度,却实在撑不住笑意。

  病房配备最好的医疗,季刑身体素质很好,早就脱离了生命危险,目前各项指标恢复得极佳。

  隔着玻璃窗,两人沉默着,季刑此时闭着眼睛休息。原本高大的身躯此时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错综的管子,脸色苍白,可知他的伤情严重。

  最后还是季飞打破了平静。

  “其实,大哥很早以前就跟着谢先生了。”季飞侧过头,对梁秋野道,“不过不是这个谢先生,是另一位。”

  季飞性子本来与梁秋野就投缘,开了口,周遭空气里那缕涩意便也散去了。

  梁秋野顺着他的话,轻而易举地联想到谢熔的那位因为车祸意外去世的兄长,试探回道:“是谢煜?”

  “嗯。”季飞点了点头,又转而道:“不过,大哥开始是何老的贴身警卫。”

  何老,梁秋野曾经在各种近代战事纪录片中看见过的名讳,这位将军将战事指挥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擅长以少胜多,纵横穿插地歼灭敌人。

  事关转折点的几场危机中,由他率领的主部队取得压倒性胜利。何老谈笑间挥斥方遒,在近代战争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季刑是部队中被万里挑一送选到何老身边的护卫,理应隐姓埋名,藏在暗处。但却被悄无声息地派到谢煜的身边,充当起保镖的角色。

  说到底,是何老对昔日友人之后的怜惜和照拂。

  何老与谢寻思是故友至交,但故友风华正茂时殒命。那时战事吃紧,谢寻思的两个弟弟都在前线,何老无法因为私心多加偏照,直到胜利后,何老才知他们已然追随兄长的志向,阵亡在沙场。

  至此,淮陵百年谢家只留下谢四小姐一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门楣。

  其间何老也曾派人找过谢四小姐的下落,但那时谢家已不复存,有人说谢四在北方出没过,可过了山海关再寻不到音信。

  又过许多年,谢四重回淮陵,撑起谢家旗鼓。何老托人将谢寻思的佩刀送回谢家,也算落叶归根。

  谢寻思所配唐仪刀,饰以金银,原羽仪所执,所谓昭昭君子持节,见此刀如见故人。

  何老派人搜寻过两个弟弟所在部队的战场遗物,却没有发现鄣刀和横刀的踪迹。

  谢四小姐知道何老的良苦用心,也知他所处地位无法徇私,写了回信向何老道谢,除此之外更无一言仗着旧情的索求。她虽然是女子,但骨子里与她的兄长无二。

  谢四通过自己几十年的经营,终于让谢这一姓重回淮陵。

  其中小辈更有谢煜这样的杰出的孩子。

  谢煜是这辈中最夺彩的一个,他读书时脑子颇为灵光,正是书生意气风发时,顺利地走了仕途,后派至地方历练,积攒政绩。

  按部就班,再调任到京市,如没有当初的意外,至今日不知又会晋升到什么位置。自然,如没有当初的意外,谢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蛰伏良久。

  “其实当初我大哥心中很不平。”季飞说道,“那时候单纯,只想着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在部队整整十年,刀山火海都趟过,也练了一身的本领,给个小干部当保镖算什么正经事。”

  季刑被调任之初确实很不甘心,军旅生涯淬炼出的能力,没了发挥的余地,谢煜虽有才能,但也只是文职人员。

  但军令如山,季刑只能听从指派,不过没过多久,季刑便明白了何老的用意。相较于守备森严的何老住所,谢煜身侧才称得上凶险,暗里藏匿着的敌人刀锋不见影。

  谢煜事故当天正在国外,季刑未跟随,死讯传回国内,寻常人只当无关痛痒的新闻,只有得知内情的人才意识到了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谁也没想到谢煜就这么死在异国他乡。

  听到这则消息的谢熔定是无措,梁秋野脑子里忽然闪过老宅的略稚嫩的谢熔,他孤零零地站在满庭落雨中,芭蕉叶子被敲得瑟瑟颤抖,从此他再没有兄长了。

  那段日子不堪再回首。

  “再后来。”季飞的深吐出气息,“我也退役,便跟着大哥留在谢宅,听命现在的谢先生。”

  原本季飞觉得大哥可能是因为任务失败,即便当时他没有在现场,还是将责任揽在身上,这才选择继续执行任务,守卫谢家。

  可随着季飞自己逐渐也触到了那些龃龉,才知道无硝烟的战争早已开幕,这是曾经那场战争的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抱歉。”梁秋野轻声道。

  “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道歉。”季飞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是想说,大哥可能会感到庆幸吧。”

  季飞将季刑送到医院的路上时,季刑交代事故过程后,忽然看向季飞,轻道了一声“这次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