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选择就是受陆家暂时的庇护,陆家在京市,可以保障安全,可梁秋野无法想象自己屈身在别人的屋檐下。
“我想留在小苍岭。”梁秋野说出自己的打算,“然后,等我去找你吧。”
这是梁秋野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临近七点,天际终于泛起微亮,那一线光芒从山那端的破隙而出,映在瞭望台上。
谢熔能够看清梁秋野脸上不容动摇的坚决。
“呜呜——”
火车鸣笛,是旧式的绿皮火车疾驰而过的动静,与铁轨碰撞出咣当咣当的声响,震破黎明天际。
这些应该被淘汰的车辆在偏远的地界是最重要的工具,只有它们能驶过寒冷的雪原。
梁秋野望着它们的时候,时常想着这列火车从哪里来,甚至想到,或许某一天他也会为了一个人,乘着这车离开。
现在他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梁秋野。”谢四小姐轻饮下一口茶水,对电话那端的谢熔,淡然地说道,“他是个狼崽子,注定成不了家犬。”
狼崽子会自己搏出一片天地,而不是等着别人的施舍,即便那样的施舍是旁人的好意。
所以梁秋野一定会拒绝陆为芊的推荐的京市,或者选择以某个身份停留在谢熔的身边。
梁秋野生在小苍岭,他会选择自己用自己的方式走出这片天地。为的是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任何别人。
即便现在的梁秋野还没有长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但他所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等到某个时机,他定会自己亲自走到谢熔的面前,以一个完全平等的身份。
第69章 短暂分别
天色已经大白,村里人习惯起的早,似乎已经在准备早饭。烟囱里蒸腾起炊烟,徐徐升起然后消散。
人一动,山林也就活了起来,飞鸟振翅,走兽觅食,春夏秋冬,周而复始。
谢熔静默地看着梁秋野的面庞,想要将他揉进眼底最深处。
谢熔少有踌躇时候,杀伐果决,权衡利弊后总是能够尽快做出有利选择。
但面对梁秋野时,他更愿意慢一些,想要做好完全准备,甚至想要为梁秋野铺平道路,让他更顺遂。
可太慢了,慢到从不干涉他的谢四小姐也在有意无意地催促行程。
“秋野。”
谢熔的声音微哑,沉淀的情绪翻涌而起,他早已为梁秋野筹谋数种方案。
在会议前,陆为芊短暂地见了谢熔,比起对待梁秋野的好言相劝,对谢熔时,陆为芊可是满口讥讽,“这不像你啊,既然舍不得,就留在身边,我就不信你没有想用过下作手段。”
陆为芊只当梁秋野是谢熔的露水情缘,在他们的圈子里,谈真情实感实在是奢侈事。
毕竟他们这堆人看起来面上风光,可背负的事情颇要耗费精力,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所以也懒得纠结。
不喜欢就远远扔了,喜欢就放在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点事,陆为芊恨不得替谢熔做主。
或藏在淮陵老宅,或藏在陆家孟家,或者,寸步不离地捆身侧。
可明知梁秋野不愿意,所以谢熔从没有有讲这些话说出口。
最后只能化作一句疑问,谢熔竟像渴求似的发问:“要多久?”
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梁秋野的光顾,谢熔想要一个准确的时间点。
梁秋野最见不得谢熔此时寥落模样,“很快”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可梁秋野不擅长在谢熔面前说话,手指摩挲了下衣摆,他答非所问:“淮陵的花什么时候可以开满城?”
*
来时匆匆,离开时早已做好完全的准备。
芸姨像是早就知道要回程,将细碎的物件早已经打包装箱。其余陈杂留在山庄,知会了山庄的负责人按时清扫照看。
没有声张,所以也没有外人送行,只有向婆婆特意赶来。
向婆婆惦记着谢熔不爱惜身体,为他备了份调理中药。额外多了几包调制好的香料,是送给谢四小姐的,谢熔向这位长辈轻声道谢,应下她嘱托。
陆为岩倒是成了得知消息后,唯一猝不及防的人,他从没想过小叔终于愿意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小苍岭的冬景确实值得观赏,但是对于陆为岩这种心思活络的少年人来说,属实太单调,他差点都快忘了繁华世界的灯红酒绿。
“秋野,等先到京市,我带你先去极昼,那是我哥们的酒吧,好好喝两杯。”陆为岩想好了怎么尽地主之谊。
“我就先不去了。”梁秋野轻摇头。
陆为岩还以为梁秋野不喜欢酒吧的嘈杂,赶忙又推荐道:“那换个地方…去盛宴吧,他家厨子手艺地道…”
说起吃喝玩乐,陆为岩信手拈来,只等一样样向梁秋野推荐,总有一款梁秋野能接受。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梁秋野语落,陆为岩霎时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早就习惯梁秋野和小叔出入成双了,原本觉得惊异,但看的时间长了,早就顺眼了,所以自顾地也以为梁秋野会和他们一同回程。
陆为岩还在被打击到的情绪中,他舍不得梁秋野,要是没有他,小叔以后发脾气的时候可就没人来拦,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陆为岩没有前思后虑,只想着要让梁秋野改主意,执着地嘟囔着京市繁华。
梁秋野符合着,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抬眼望去,与谢熔的目光撞个正着。
陆为岩也感受到一瞥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冷飕飕的,顿时打了个激灵,知道是自己碍事了,忙闭嘴让路。
梁秋野阔步走到谢熔身边,原本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到了这个时候,难免又泛起矫情。
车窗降下,谢熔坐在车里,梁秋野撑着车窗往里探去。
都是成年人了,也都清楚眼下的境况和对方的心思,再说些挽留或是惜别的话,似乎也没趣。
梁秋野的手指拨撩着谢熔西装袖扣,再抬眼相顾,不知道谁先落下一个吻。
旁人都在忙碌,识趣地避开目光不看那侧,只有陆为岩大咧咧地直白看去,却看到梁秋野的脖颈上嵌着一只手,占有欲十足地压着脆弱部位。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亲昵,陆为岩顿时脸上泛起羞涩,挠挠头发,轻咳一声,撇开目光。
“浓春。”
空间狭小,气息交融,贴着梁秋野的耳畔,谢熔说道,“或者稍微晚些,过了夏。”
梁秋野舔了下刺痛的唇角,反应过来谢熔所说的时节,是他先前提及花开满城的时候。
但谢熔的回复并不确真。
“过了夏,哪还有什么花?”
梁秋野戳破,估摸出谢熔所说指是想要解决掉那堆污糟事的时间。
他有预感,谢熔此行回程后有大动作,筹谋数年,难逢的时机,梁秋野想,要是自己再早几年遇到谢熔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就不用依在车边惜别。
“有的。”谢熔许诺,他抬手忽地握住梁秋野的手腕,他忽然想要反悔了,不想与梁秋野隔着半个华国,连见面都是奢侈事。
可在他身边,并不是万全之策,最重要的是梁秋野的安全。
只一刹那,谢熔懈了力气,如果不是在梁秋野的袖口印下褶皱,好似刚才的出格行为只是幻觉。
梁秋野看着那深痕,藏起眼底的情绪。
不必再相送。
车队终于还是驶离了山庄。
偌大的山庄,广袤的小苍岭,只是送别了一位异乡人而已,却像是挖空了一大块,变得空荡荡了。
梁秋野站立良久,冷冽的风打透了衣衫,才缓过神似的,他转过身时,却意外地看到向婆婆。
向婆婆似乎在等他。
“秋野。”向婆婆招呼着梁秋野道:“陪我去吃个早饭,喝杯暖茶吧。”
梁秋野虽有些意外,原以为向婆婆只是来为谢熔送药,看来也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忙收回情绪,快步走到向婆婆身边,建议道:“山庄餐厅离这很近,我扶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