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86)

2026-10-05

  将烟灰点到空瓷碟里,陆为芊瞧了眼通往会议室的走廊,静谧无人,挑眉坦言道:“你要不要跟我到京市发展,我这边还缺人手。”

  谢熔的眼伤痊愈后早就该离开,这地方不是他们的地盘,办事不方便,陆为芊催了他几次,谢熔避开不谈。

  如今误打误撞竟然碰到长泽的人在这地方鬼鬼祟祟想要引渡药材,撞破他们的布局也算是了了,没有别的理由非要赖着不走。

  陆为芊做事干净利落,最烦腻歪,知道谢熔这是心里有了惦记的人,索性帮着推一把,打包全都带走。

  梁秋野不禁失笑。

  这一笑更显得谢熔停留在小苍岭是情有可原了,陆为芊吐出烟气。

  “这是谢熔的想法?”梁秋野问。

  陆为芊摇头:“不是,他最近踌躇得紧,我看不过眼。”

  梁秋野知道陆为芊初次见面,就和他坦诚布公地商谈这些,属实交浅言深,不过也能看出谢陆两家的交往甚密。

  “谢谢,我再想想。”梁秋野回道。

  陆为芊撇了下嘴,这是婉拒自己,她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自讨没趣。

  “行,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光临。”陆为芊说完后又换了话题。

  他们之间话不多,但交谈起来颇顺畅,聊了聊北方的气候和风俗,梁秋野不是见上位者畏缩不敢言的性格,陆为芊对他的好感又增了些。

  由此也可以窥见梁秋野和谢熔的相处模式,估计也是顺心顺意。

  快到夜里两点,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错乱的脚步声踏破了沉寂的莛轩居,一些人相邀下楼返程,而谢熔径直走向偏厅。

  “行了,大少爷会议结束了,我也该走了。”

  陆为芊将烟压灭在烟灰缸里,顺势起身,拎起挂在扶手上的厚绒围巾,单手插着口袋准备离开。梁秋野准备起身送客,被挡了回来,也没再坚持。

  人终于散去,莛轩居独留梁秋野和谢熔相面而视。

  谢熔开口道:“这么晚怎么还特地过来。”

  他语气如常,没有连夜参加紧急会议后的疲惫,只有衬衫纽扣多解开一颗,显然,刚才的会议内容并不愉快。

  梁秋野从谢熔的臂弯拿过大衣,给他系上扣子。羊毛质地的大衣裁剪挺括且厚实,衬得人身姿修长。

  梁秋野左右瞅瞅没人,握紧谢熔的手,朗然道:“白天觉睡得足,我来接你回家啊。”

  理直气壮,像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谢熔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任由梁秋野摆布,将装饰作用的最上面一颗纽扣也系牢了,遮住半个下巴。

  梁秋野开车极稳,行在黑夜的山岭里,像潜伏狩猎的兽。

  返程的方向不是庄园,是更深的山。

  既然被梁秋野接走,谢熔便随了他的安排,靠着副驾小憩片刻,悠然转醒后,车子已经停下,他的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想着以后再带你过来看,又怕没有机会。”梁秋野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将人绑了过来。

  谢熔这两天没有休憩时间,他觉轻眠浅,呆在梁秋野旁的片刻竟是完全放松的熟睡,此时醒来已经补足精神。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抵御寒风,车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斜挂的半月光辉透过玻璃照进车内。

  借着朦胧,侧目瞧看谢熔,梁秋野原本只有苗头的念头已然笃定。

  “车只能开到这里了,还有一段路,要徒步走上去。”

  “好。”谢熔听从。

  车内有备用的厚实大衣,防风抗寒,两人又套上一层才打开车门。

  山上可没有扫雪的工人,也没有城里人登山探险的足迹,这片山不是景区,也不算高。原本山林观火的瞭望台建在这里,随着遥感观测的使用,传统人工瞭望台也逐渐荒置了。

  北方的冬天日头短,黑夜便显得格外漫长,现在是六点钟,仍是一片漆黑。

  两人的足迹留在雪地里,留下蜿蜒的印子。

  谢熔抬头望去,满目星斗,挂在山尖。

  他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许多被赞颂过的美景,与他而言也没有留下深刻的感触。

  “我觉得这里很漂亮。”梁秋野开口,喘息的瞬间变成白色的雾气。

  这个季节是单调的,也不讨喜,跟着狼群生活时,梁秋野也很讨厌这个时节,因为冬天往往意味着死亡和凋零。

  “淮陵看不到的这种浓深的冬。”谢熔道。

  淮陵的冬日阴冷,但嫌少有雪,极个别的年份或许能飘过一层薄雪,落在地上便没了踪影。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梁秋野望着被雪掩盖住的木头屋子,转头,欣喜地对谢熔说道:“就是这里。”

 

 

第68章 不是附庸

  梁秋野所指的地方就是那间废弃的瞭望台,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破败。

  今年夏天,梁秋野带着工具加固了这里,还刷了一层防腐的油漆。

  二层的瞭望台构建是亭子造型,斜檐的顶上没有积雪,梁秋野寻到台阶,用力踩了踩,确定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这才招呼谢熔登上二楼。

  这座小山不高,好在周遭空旷,站在瞭望台上,往前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村落,四周可以观望到林子的状况。

  梁秋野和谢熔并肩站着。

  明明之前还在莛轩居的桃花源,转眼就剥离人群,天地空无一物。

  “摒弃尘杂。”谢熔知道梁秋野为什么特地将自己带来这里,“站在这里,似乎可以不用再思考了。”

  梁秋野扶着栏杆,偏过头解释道:“是躲在这里。”

  梁淮恩去世后,梁秋野并没有表面伪装的那般坚强,很多时候都在仓惶情绪中,总把父亲去世当成一场噩梦,只要醒过来,父亲还是柔声告诉他做好了早饭,上学前记得去吃。

  即便为了长期医疗背负着高额债务时,梁秋野也没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只要人还在,钱就是身外物,无论要做工偿还多久也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在真正见到死亡的那一刻,梁秋野丢了信念,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发现了这个废弃的瞭望台。

  “躲一会儿,倒是看清了自己。”

  古人都是慎独,梁秋野独自呆着的时候领悟了这两个字的深意。

  “一个人的时候,更能看透自己想要什么。”谢熔也曾有这样的时候,极度的自我封闭,他理解梁秋野的心情。

  “是啊。”

  梁秋野就知道谢熔能懂自己,“那时想着我还有妹妹,她年纪还小,也失去了父亲,所以他也只有我了,所以还要往前看,继续生活啊。”

  梁秋野抬手附在谢熔的手背,虽然被皮质手套隔绝了温度,但梁秋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谢熔反手握住梁秋野,笃然道:“现在,你可以相信我。”

  他察觉到梁秋野的不安,想要用绝对的回应安抚他。

  “当然,我信你。”

  要是能在这个世上选择出梁秋野绝对信任的人,谢熔是他下意识能够想到的第一个人。

  “可你要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梁秋野又不是头脑空白,为了感情能抛却理智的人。

  谢熔在小苍岭诸多不便,久停在这里会让他做的事情变得更繁杂。长泽家族出没绝不会浅尝辄止,他不想成为谢熔的累赘。

  他能够自保,可还是让梁春溪卷了进来,梁秋野不想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谢熔眸色变浓,昨日谢四小姐提及梁秋野会做的选择时,她已经推测出了这个答案。

  谢四小姐说道,梁秋野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尤其是他的附庸。

  “谢熔,不要为我耽误时间。”梁秋野道,“我听陆为芊话中的意思,最迟是后天吗?”

  陆为芊与自己交谈不是闲聊,说到底他们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交际只有谢熔。

  她是为了谢熔才舍出时间和自己这个圈外人落下话头,但这样的提示也够了,足够让梁秋野早做选择。

  与谢熔一起离开,陆为芊能为他做保,谢熔出入地界或许有很多危险,谢四小姐委托芸姨是在提示梁秋野,即便愿意舍身,但他的舍身只能给更多人带来麻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