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9)

2026-10-05

  谢熔应是在二楼卧室,梁秋野猜测,停留在楼梯前徘徊片刻,左脚搭上梯阶又退下。

  这位客人或许不喜外人贸然接近,可他还有伤在身,诸多不便。梁秋野思索着,顾不得其他,大步流星踩着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的整体装修风格与厅堂一致,清新淡雅,主要以木质结构为主,辅以绿植,玻璃窗引入和煦的阳光,映得房间明堂。

  “嘭——”

  梁秋野听到碰撞的声音,紧忙寻着声音方向跑去,最后停在紧紧关闭的屋门前。

  “谢先生?”梁秋野敲门询问。

  屋内没有回复,梁秋野怕出意外,紧张地继续敲门,正待他想要硬闯进去时,门终于被打开。

  “谢先生您…”

  梁秋野说到一半卡住,看清谢熔此时的状态,表情略显局促。

  谢熔披着柔软的白色浴袍,他刚才应该是在洗澡,黑发如墨,因微长被主人拢起,随意搭在肩膀一侧。

  晶莹水珠自发梢坠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顺着胸前肌肉线条延伸到系得并不严实的浴袍内。

  梁秋野的目光飘忽,不敢看谢熔。

  也是奇怪,明知道他是个比自己还高的精壮男人,却让梁秋野感觉不好意思。

  即便在学生时代,班级其他男同学春心萌动,总是换着法想要吸引女同学注意的时候,梁秋野从没有这样的心思,与女孩们相处也仅仅把她们当成同学而已。

  梁秋野想,或许是因为昨日的谢熔还是高不可攀的仙人模样,纵然褪去华丽法袍,依旧是令旁人不可亵渎的。

  “谢先生,我是昨日为您做饭的员工。”

  梁秋野垂着头,不小心瞥见谢熔未遮掩的小腿,又慌忙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脚尖。

  “嗯。”谢熔轻应,侧身吩咐道:“进来。”

  谢熔的脚步有些慢,他还没有彻底熟悉这间屋子的陈设,在浴室时好像刺激到眼睛,此时视力更加模糊。

  正抬步时欲走,手掌心却碰触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谢熔因警戒,指尖扣住那人的手腕。

  “地板有水渍,小心。”

  梁秋野解释自己的行为,随后微抬起胳膊,引着谢熔沿着干净的地板行走,直至坐到床边。

  房间里弥漫着些许的尴尬。

  “您先休息,我收拾下房间。”

  梁秋野寻了干净的抹布,俯身清理地板水渍,又将浴室内刚才被谢熔碰倒的洗漱用品逐一拾起,利落地收拾完毕,梁秋野隔着浴室门缝,窥视着那位客人。

  谢熔用指尖轻揉眉心缓解不适,如同被困在陶盆中那株昂贵的素冠顶荷,矜傲的客人因眼睛多了层束缚。

  “梁秋野。”谢熔忽然启唇,精准地叫出梁秋野的名字,“过来。”

  谢熔的声音很好听,如流水击石,带着不易察觉的南音,清贵威仪,命令让人无法轻易违逆。

  梁秋野做贼心虚,以为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忙走到谢熔的面前,询问道:“谢先生?”

  谢熔倏然朝梁秋野伸出手,掌心翻上,指尖微勾。

  谢熔未开口言明,梁秋野的思绪早就跑出百里开外,疯狂回忆那本行为准则是否记录了标准答案。

  该死的,那书早就在整理兰花时,被自己随手扔在了花房角落。

  所以是递茶还是咖啡?显然都不适用于此时此刻 ,梁秋野脑子空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搭在谢熔的掌心。

  这样,可以吧。

  梁秋野和菠萝玩闹时,若是这般伸出手,菠萝自然心领神会地搭爪子。

  谢熔手指收拢。

  蹭过梁秋野掌心处的硬茧和粗糙,接着掠过手腕,他的动作很轻,但抚摸却很细致,直至搭上梁秋野的臂弯,动作顿了顿。

  梁秋野估摸自己撞到了答案,谢熔是想要摸摸自己。视觉不灵敏的人会缺乏安全感吧。

  谢熔并没有站起身的意图,梁秋野心里挣扎了下,顺着他的力道,单膝虚跪,任意那只手继续细细地在自己身上摸索。

  要是换了别人或是别的时刻,谁若是想要梁秋野这般放低姿态。梁秋野必然是第一个跳脚,将那人揍出鼻血。

  算了。

  看在他眼睛瞎了的份上,让让他吧。

  微凉的指尖撩拨过耳朵时,梁秋野很不自在,发痒地要躲闪,谢熔立即扶住梁秋野脑后的发,引得梁秋野扬起下巴,仰视着谢熔。

  电光火石的瞬间,梁秋野对上谢熔半掩的黑眸,甚至觉得他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感觉自己被耍了一遭。

  愤懑于胸,简直气炸。

  谢熔却施施然收回了手,仿若如兰君子,清冽询问道:“你昨天说,可以做我的眼睛。”

  梁秋野的怀疑瞬间被堵了回去,还责怪心思不堪,毕竟谢熔长得这般好看,总不会拿这种事情欺骗自己吧。

  梁秋野点点头:“是的,小陆少已经和山庄打好招呼,这段时间,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我。”

  “任何事情?”谢熔尾音挑起,似是怀疑。

  “嗯,任何事情。”梁秋野应和。

  心里默默补充,当然是贴身管家准则内的任何事。唔,谢先生也会这么认为吧。

  【作者有话说】

  薛定谔的瞎_(:з」∠)_

 

 

第7章 橘子糖浆

  谢熔轻握拳,手指尖还残留着梁秋野的体温。

  温热的,并不讨厌。

  梁秋野的名字简单,轻易地让人联想到秋日旷野。

  暖阳醇厚温润,无边无际的稻谷被烘烤得成熟,云絮缓缓漂浮。好似一切都慢下来,被甜腻的金黄色糖浆包裹住了,引诱过往的行人停歇片刻,浅尝片刻安宁。

  谢熔的身边的向来不缺人服侍,留下梁秋野的决定也是忽然间的兴致所至。

  陆为岩在谢熔的耳边念叨了诸多关于梁秋野的往事,细碎的,以时间为序拼凑起梁秋野的生长轨迹,似乎与寻常人并无两样。

  却也有些许特别,方才的片刻清明,谢熔短暂地捕捉到了眼前人的面容。

  是清俊漂亮的青年。

  被自己的摸索后,短发稍显凌乱,耳侧泛起粉红。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外没有被奚心保养,皮肤呈浅麦色,鼻梁高挺,眉眼间是见底的澄透清澈,不见半分瑕疵。

  没有谄媚,更没有居心叵测的讨好,眼底倒是带着些许并不掩饰的愠怒,好似下一秒就要咬住闯入自己地盘的坏心眼侵略者。

  可是他心底满含着怜悯,会主动示好,舔舐侵略者的伤口。

  像小兽那般纯粹的随性而动。

  “很好。”

  谢熔接受了梁秋野并不走心的回答,意味不明道,“既然是任何事情,现在把衣服脱掉。”

  风淡云轻,说得好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让我脱衣服?!”梁秋野被这语出惊人吓到,喊出了声,还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有这么无理的要求,难道因为自己偷看了他,他不满地也要看回来,君子一起坦荡荡,赤条条?

  可是他也看不见嘛,不对,无论看得见看不见都不该命令别人脱衣服啊。

  谢熔好似没有注意到梁秋野的激烈反抗,饶有兴趣地等梁秋野踮着脚尖快要退到门口的时候,这才不疾不徐道:“你的外套,有烟味,很呛。”

  “啊?”

  梁秋野迟钝地抬起手臂,鼻子埋进袖口,好像,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或隐或现的烟味。

  方才在吴文杰办公室外,梁秋野为了压下脾气,点了一支劣质烟,在身上留下味道。可是这都过了那么久,他还骑着摩托车在外面逛了圈,居然还能被发现。

  “不好意思啊,谢先生。”梁秋野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歉,他居然想歪了,忙承诺道,“我绝对不会在您的面前吸烟。”

  谢熔轻哼一声,藏着梁秋野察觉不到的玩味。

  梁秋野并不是喜爱吸烟的人,沾上香烟也是因为父亲病重,压力很大无处释怀的缘故。他并没有烟瘾,兜里揣着的香烟大多是分给别人,剩下的也总是在清洗衣服时,湿淋淋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