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8)

2026-10-05

  “你要清楚自己是谁的人。”吴文杰丝毫没发觉,吩咐道:“还有,小陆少若是有什么事,也要汇报给我。”

  既然知道陆为岩是陆家很得宠的少爷,将来也能分得一份产业,是吴文杰必须要握住的人脉资源,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之前确实自己是有些心急,不过陆为岩估计是要停留一段时间,通过梁秋野掌握小陆少的动向,也不失为办法。

  给完了糖,吴文杰又要给个棒子:“这回算你走运,可是你心里也别得意,藏好小算盘,把你赶出去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梁秋野目光落在吴文杰身上,眸子幽深,潜藏的意味难琢磨。

  吴文杰的气势甚至一瞬间被压倒,这让他浑身别扭,可梁秋野不就是村里的野孩子,哪来的底气。

  “和你说话,听见没有。”两步上前,吴文杰抬手想要拍打梁秋野的肩膀。

  梁秋野却微偏过身,躲过了他的手,嘴角扯着一抹笑,道:“吴经理,我这衣服借的,别弄脏了,到时候不好还,要赔钱的。”

  “你…”

  这是变着法说他脏?吴文杰瞪大眼睛,他居然有胆量顶撞自己。

  这些日子他算是倒霉,处处碰壁,陆为岩他得罪不起,梁秋野算什么东西。

  吴文杰失了理智,握拳猛地朝梁秋野的脸上挥去。

  梁秋野灵巧地退半步,让吴文杰打个空,险些跌了一个趔趄,很是狼狈,吴文杰扶了下眼镜,转身张嘴要呵斥他。

  梁秋野却反手捏住他的手肘,风淡云轻道:“吴经理怎么这么不小心,可别摔到。”

  手下的力道却不轻,拉扯间,吴文杰的骨头碰撞作响,半臂发麻。

  梁秋野似扶似压制,将吴文杰按到办公椅上。

  “您说得我都听见了。”梁秋野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应和着说道,“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我就先走了。”

  吴文杰握着扭伤处,嘴唇颤了颤,脑子没反应过来,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梁秋野转身离开,体贴地为他关上门。

  “你,你终于出来了。”

  罗明躲在门边,好似已经听了一会儿,见他出来,放心地拍了拍胸口。

  梁秋野敛目从口袋中拿出烟盒,是一盒质感不佳的便宜货,烟草劣质,但够刺激。

  灰白的烟雾自唇瓣溢出,梁秋野夹着烟,懒散地吊着眉梢,“怎么了,害怕他吃了我不成?”。

  一副野性难驯的桀骜模样。

  罗明许久不见他这样子,有些畏缩。

  梁秋野这么多年披着纯良的外皮,让罗明差点忘了他的本性。

  梁秋野可是从未怕过谁的,叛逆的年纪,他曾是街上那群不良少年们的老大,混世的霸王。下手揍人时稳准狠,有种不死不休的劲儿,拎着酒瓶,将欺负他妹妹的地痞流氓敲得满头满身血,连眼都不带眨的。

  罗明后怕,怕吴文杰那厮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梁秋野把他吃了。

 

 

第6章 行为准则

  梁秋野提前到达别院,半依靠着摩托车,面露苦恼,他的胳膊底下夹着一本厚厚的《高级管家行为准则》。

  “记得要看,最好能背下来。”

  罗明担心梁秋野再管不住秉性脾气,现在的客人总是难缠,要求苛刻刁钻,比吴文杰更难应对。

  说到底梁秋野并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会做的也仅只是寻常琐事,上不得台面。

  “这也太多了吧。”

  就像期末考试,老师让全班拿出书画重点,没等大家欢呼,老师冷漠地画了整本书,而最后或许只考三道题。

  梁秋野翻开准则,扉页上赫然用黑体大字写着“投入百分之百的热情,贴身管家,让你的客人享受至尊级服务。”

  首先最重要的是,全面了解服务对象的特殊需求,偏爱以及喜好,并在服务过程中为其针对性地提供专属待遇。

  梁秋野漠然,他的客人显然不会将这些坦诚布公地告知自己。经过昨天短暂的相处,梁秋野得到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名字而已。

  忽略这条,梁秋野继续翻到目录页,贴身服务礼仪主要介绍包括衣食住行几个方面。

  章节索引中详细列出具体细节。

  比如贴身管家如何根据场合和服务对象搭配自己的衣着,如何熨烫衬衫和保养皮鞋,如何正确操作的红酒礼仪,还有…如何为客人整理柔软的床铺?

  这哪是行为准则,更像是装逼指南。

  梁秋野顿时对山庄的那几位金牌管家崇敬至极,他们究竟怎么将这些东西落实到服务过程中的?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甚至微笑的角度都做到标准化。

  怪不得他们日常也摆着架子,爱搭不理,还皮笑肉不笑,仿佛同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就是工伤。

  这钱可真难赚。

  心底疯狂吐槽,但是梁秋野握着这本书的手却郑重了几分。

  如若遇到原题,这可是他唯一的小抄。

  “梁秋野,你到了,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声音自身后传来,梁秋野转身看到刚开车回来的陆为岩,他怀里还抱着个精致的陶盆,里面栽植一株兰草。

  陆为岩摘下墨镜,眼底露出睡眠很差造成的黑眼圈,卷翘的银发散发一股子萎靡,连耳边的钻石耳钉都暗淡了几分。

  昨晚,陆为岩原以为吃完饭后,小叔能够放自己一马。但他忘记了谢熔刚从国外回来需要倒时差,又因为视力受损,不便处理公务,索性把陆为岩揪到书房拷问功课,用来打发时间。

  这简直要了陆为岩半条命,自打离开小叔的魔掌,那可真是天高皇帝远,海阔凭鱼跃。

  陆为岩早就沉浸在富有浪漫和自由气息的京大校园里乐不思蜀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经商管理之道。

  好不容易熬到小叔有了困意,陆为岩立即做小伏低伺候谢熔安寝。

  然而谢熔似乎对他的敷衍作答并不满意,临睡前,一个电话又打到了陆家长姐家里。

  陆家长姐上半夜刚因为家中龙凤胎的功课气得火冒三丈,下半夜正好将没有发泄完的火气喷到陆为岩身上。

  可怜陆为岩天亮时分才小睡片刻,又赶紧去找礼物讨好小叔。

  其中心酸,不足为道,面对梁秋野和善可亲样子,陆为岩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

  “素冠荷鼎,漂亮吧。”陆为岩将递给梁秋野。

  兰花是花中君子,品质高洁,自古以来颇受文人雅士喜爱。

  梁秋野单手接过,他见惯了山中花花草草,并未将其当做稀罕物,不过这兰花确实特别,花状似荷,颜色如玉质地,质朴剔透。

  “为了它,我的小金库都掏空了。”

  陆为岩早预料到自己会挨小叔训斥,相中了拍卖会上的这盆兰花,斥巨资拍下,可惜晚了一步,托运花费了不少时间,今早才赶着接回来。

  “这很贵吗。”

  在梁秋野的认知里,最贵的盆栽也就是在年末时购买的花团锦簇的年花,诸如蝴蝶兰、红玉珠之类,品相好的确实也要几百块。

  提及此,陆为岩被戳到伤心处,眼里流露出哀怨,喏嚅着轻声道了句“要六百呢”。

  还好,也不算很贵,梁秋野心道。但下一秒却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如当头棒喝地醒悟过来。

  梁秋野捧着花盆的右手险些不稳,紧忙将那本行为准则捏折,胡乱地塞进西装裤,两手端正地握着兰花盆,堪比举着的是身家性命。

  “反正交给你了。”

  陆为岩现在没有勇气面对谢熔,一边摆手一边后退道:“我还有事,告诉小叔我不陪他吃饭了。”

  语落,一溜烟开车离开,消失无影无踪。

  梁秋野停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应该先迈出那条腿。

  很好,现在他又对谢熔这位客人有了一点了解,偏爱这盆贵得要命的兰花。

  梁秋野好似来自穷乡僻壤的小邦国的使臣,冒着严寒酷暑,不远万里向大国国君进献贡品,将兰花稳妥地放置在屋内小茶几上,梁秋野已然脱了浑身的力气。

  环视一周,梁秋野没有看见谢熔的身影,便先到露台的小花房,将矮脚花架收拾干净,把贵重的兰花移动到半阴的通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