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爷子脸上的皱纹好似也松了些,还是带着迟疑道:“真的?”
梁秋野原本在山下镇子的维汽车修店工作很好。半年前自己摔了一跤后,梁秋野就一门心思要回山上,嘴上说得是想家,其实就是担心自己。
霍老爷子不想因为自己将梁秋野困在这片地方,给他徒增负担。
“是啊,我还能骗你。”梁秋野带着无所谓的语气,熏熏的醉意让脑子也变得迟缓,将谢熔也胡编到自己的谎言中,“就是帮忙照顾一个客人,唔,出手也大方。”
梁秋野并不知道陆为岩明日是否还会需要自己,毕竟那位漂亮的谢熔也不像会留人在身边,只是信口胡诌罢了。
霍老爷子听他碎碎念着今日的琐事,又是整理房间,又是做饭,有点不满意道:“你这干的不就是保姆的活儿嘛,一个大男人还要伺候另一个大男人。”
“你不懂了吧。”
梁秋野眼睛亮晶晶,“现在可不能叫保姆,名字好听着呢,叫贴身管家。”
霍老爷子似懂非懂,见着梁秋野念叨困了,哄着他脱掉衣服,裹着被子睡去,终于算是安心了。
*
次日天方亮,露出鱼肚白。
“梁秋野,你走了大运,老板指名要你做贴身管家,升职加薪啦!”
梁秋野被电话铃声吵醒,睡眼朦胧,猛地听见这句话,恍惚仍在睡梦中。
第5章 野性难驯
电话是罗明打来的。
罗明大咧咧地对着手机话筒强调了三次,梁秋野才睁开眼睛。
农家自酿的白酒没有标明度数,闻着清冽,入口辛辣中又带着回甘,梁秋野的酒量一般,宿醉后脑子发沉。
拥着暖被,梁秋野哑声问道:“你从哪听来的?”
山庄的管理制度分明,有严谨的上升渠道。贴身管家这一职位虽然是伺候人的活,但却是直接对接贵客,若是得了青眼,赚得的好处远比那点薪水更吸引人。
梁秋野伸手揉揉眉心,想起昨晚的胡言,自己倒是一语成真,差事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头上。
“本来不应该知道。”罗明幸灾乐祸道,“是吴文杰,自己跑到我面前气急败坏吼了一通。”
吴文杰作为总经理的侄子,半路被安插进入了光鲜体面的客房部。
吴文杰背景不错,本科学历还到国外镀了一层金,有能力有关系,不出一个月就拉帮结派挤兑原本客房部经理调到其他部门,他顺利成章占了位置。
这样的人顺风顺水惯了,稍有不如意,必然不能轻易放过得罪自己的人,暗地里不知给多少人穿了小鞋,反正罗明最是看不上他。
梁秋野是罗明招进来的,也常在他负责的后勤部,所以吴文杰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
面对吴文杰的阴阳怪气,罗明自然是一问三不知,表面连连道歉,心里憋不住乐,回头就给梁秋野打了电话道喜。
梁秋野约莫猜到陆为岩应是已经和总经理打过招呼,这才被吴文杰得知。
“话说昨天怎么回事,你遇到那个白毛少爷了?”罗明言语里还喜滋滋,“难得看到姓吴的吃瘪。”
“嗯。”梁秋野挑拣着不重要的,回道,“是意外遇见,只是吩咐我帮忙打理下。”
“行,不管怎么样都算好事,等你过来再说吧。”罗明那侧传来哗啦啦翻纸张的声音,“有些东西还要交接。”
挂断电话,梁秋野起身穿衣,左右没瞧见霍老爷子的身影,又在枕边发现纸条,写着霍老爷子是到村头买早餐去了。
玻璃窗户上淡淡地泛起一层白色雾气。
梁秋野在衬衫外又套上灰色毛针织马甲,推开门径直走到水井边,端着脸盆洗漱。
老式水井需要压动手柄才能将地下泉水引上来,捧着冰凉的水,梁秋野快速洗了把脸,顿时神清气爽。
叼着牙刷时,正巧碰上霍老爷子拄着拐杖回来,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豆腐脑和油条。
不知名的山鸟啾啾地嘹亮啼鸣,俯身飞下,落到院子的枣树枝杈上。
枣树叶子早就被秋风卷落,顶端倒是留下零星几颗熟透的红枣子,山鸟扑闪着翅膀小跳凑近,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啄食。
遇见小鸟,似乎是好兆头。
梁秋野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掉水渍,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山鸟被吓到,黑色的小豆眼不善地瞧向地面的梁秋野,知道两脚兽捉不到自己,只是愚蠢的恶作剧罢了,又继续啄食来之不易的果实。
吃过早饭,梁秋野最后是被霍老爷子赶去上班的。
本来就是交接工作,梁秋野今日时间还算宽裕,想着帮霍老爷子收拾物品,再等霍姐过来后自己离开。
霍老爷子性子果断,做事风风火火,最见不得腻歪,索性将梁秋野赶走。
*
“贴身管家,啧啧。”
罗明摸着下巴,打量着梁秋野,欣赏道,“你换上这身衣服,居然还有股子富家公子范儿,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对着镜子,梁秋野整理有些不妥帖的裤子,紧了紧松垮的衬衫。
因为是临时的安排,梁秋野没有时间去量身裁衣,罗明给他找了身高尺寸相当的衣装。
梁秋野宽肩腰细,腿也长,这件衣服就显得不合身了。
然而贴身管家有服装需求,总不能还穿着牛仔裤和旧皮衣,站在客人的身边也是掉档次。
至于富家公子?这个称呼梁秋野敬谢不敏。
人不是仅靠衣服之类的外饰撑起自己的,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若是内里败絮一团,插上五光十色的羽毛也不像凤凰。
同理,有些人只要站在那处,无需任何言语,旁人一眼就能瞧出他的金尊玉贵,比如那位客人谢熔。
“你这算连跳好几级。”罗明拍拍桌面的文件,都是作为贴身管家的行为准则。
梁秋野看得头大,比起条条框框,他更想要随心所欲,但有时确是由不得自己。
“薪水呢?”这是梁秋野最关注的事情。
想要驴子拉磨都要钓一根胡萝卜,这根萝卜也决定了驴子拉磨的积极性。
“赶上我了。”罗明是后勤主管,工资算是丰厚,正常的管家薪水不会这般高,但梁秋野是那位少爷亲点的,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梁秋野换算了下,是要顶现在三倍多,年前倒是可以大赚一笔,他非常满意,准备好好拉磨。
从罗明处移交工作,梁秋野还要去客房部点个卯,与吴文杰撞上是躲不掉的。
点头、应和、道歉。
这是罗明嘱托梁秋野的应对之策,无论吴文杰说什么都不要和他正对面摩擦,全然当做没听见,最后全都推到少爷头上。
虽是做好准备,可亲耳听到吴文杰的讽刺,梁秋野还是硬了拳头。
“人模狗样。”吴文杰呲笑一声,眼睛精准地瞭到了梁秋野露出的脚腕,这件西装裤短了一截。
“小陆少居然挑中你。”吴文杰看见梁秋野就想到当日的羞耻。
那位小陆少就是一个没脑子的白毛,打扮得像个没出息的混混,不就是占了个出生好的背景,便眼高于顶。
要不是他舅舅劝说他半天,说是能从陆为岩身上赚到好处,他怎么会屈尊去开车。开车也就罢了,还被赶了回来,他从来就没有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
梁秋野默默听着,迟钝地抬头“啊”了一声。
吴文杰见他这副模样,很是嫌弃地抱臂上前,梁秋野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威胁,只要他老实地不要想着和小陆少乱攀关系,给自己添麻烦就可以。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看你这模样,估计她也挺漂亮。你这次干的好,我就给你妹妹走个后门,让她来客房部工作。”
吴文杰只将梁秋野当做山里没有见识的土包子,给点好处就点头哈腰。
料想他一辈子连这小苍岭都没走出去几次,妹妹估计也没出息。自己大方慈悲为他们兄妹二人留个好路,吴文杰自觉能够拿捏住这人。
梁秋野眼底神色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