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瞄了一眼外头的灯红酒绿,转头再悄悄看了眼自家小叔冷峻的侧脸,心头还是一阵恍惚。
早知道他豁出脸去求,也要把梁秋野带着,说不定小叔现在能痛快几分。
中途,谢熔接了谢四小姐的电话,不知谢四小姐说了什么,谢熔沉声应着,言语间都是生意场的事情。
虽然远隔千里,谢四小姐对当下时局还是了如指掌,末了像是吩咐了什么,谢熔挂断电话后忽然吩咐司机转道。
陆为岩挠了挠头,纠结着想要询问关于梁秋野的事情,比如他什么时候回来找自己玩…不,什么时候找小叔。
谢熔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似是自语般低声道:“要给秋野些时间,不要着急。”
这话说出口很冷静克制,陆为岩却敏感地捕捉到了小叔的深意,这哪是不着急,呵,这明明就是自欺欺人。
陆为岩自从被老姐陆为芊扔到小叔身边后,见多了他风淡云轻,杀伐果断,从没见过他这般求而不得的模样。
梁秋野性格离经叛道,做事不在规矩之内,总是能够带给人惊喜,陆为岩虽然年纪尚浅,经历也略少,但在谢熔身边久了也修炼出一双能识人的眼力。
陆为岩眸子微动,他倒是也很期待与梁秋野的下次见面。
谢熔吩咐转途,是为了拜见何老,这是谢四小姐的嘱咐。
临近年关,晚辈应该登门拜访,但何老身份不一般,贸然上前是有失分寸。向来只有何老请人,没有不请自来的晚生。
但这次谢四特地请了帖子,让谢熔登门,一则是为了感谢何老对谢家的照拂。
谢四的长兄谢寻思和何老是至交好友,有年少的情谊,长兄早逝后,谢家从未攀过何老的门楣。
何老因情谊,曾费心寻找,将谢寻思的配剑仪刀送回,近些时日也为谢熔多加照看,如果不是何老费心,上次长泽渡在小苍岭别院就有了可乘之机。
二则,谢四是为了让谢熔上得请示应允。
商和政是两道,行事相辅相依,谢家这脉,自谢煜之后已经断了从政这条路,谢熔承袭家业从商。
商人不涉政,尺度间行事更自由些,谢家牵头的海陆计划为东出商贸做嫁衣,与政局百年规划接轨,这种体量的生意做得太大,已经涉猎到政界上位者,需要与多方接洽。
到了这个阶段不只是生意场,谢熔需要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情触及到了底线问题,需要退。
比如公海爆炸已经布局在灰色边界,谢熔做事少见冲动,开出公海虽然默认松懈管束,但也不意味着可以随性妄为。
谢熔的事情如果有心人想要刻意为难,现在便会遇到重重阻碍。谢熔休憩这段时间是避世养伤,也是为了淡化公海的负面影响。
谢四小姐想请何老这位长辈出面,与谢熔讲清其中错综复杂。法无禁止范围里,进与退,并非一言可蔽。
车辆停下,陆为岩望着旧式的的古朴门楣咋舌。
这里是权势的顶端,只看一眼就令人心生敬仰,他意识到小叔又是要去上达天听。
这也让陆为岩有了彻底离开山岭,重新再回到城市法则中的实感。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73章 纸上谈兵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门道,梁秋野只知十之一二。他曾经在汽修店工作,寻常小门店里也有许多弯弯绕绕。
一条街上几家商铺竞争,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多赚几个回头客,比如洗车服务要做为添头,或者低价吸引第一次光顾的客人,然后再发展其他业务。
街头巷尾的早餐铺子,烧烤小摊,更是要凭借老板高超的手艺才能留住客人。
对于药材这一行当,梁秋野比起刚入行的新人来说,最大优势就是他的眼力。
这种天赋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梁秋野懵懂时候就已经随着狼群穿山越岭,春夏巡视领地,秋冬捕猎繁育幼崽,遇到受伤或者身体不适的时候,母狼会教导幼崽们寻找某些草木,咀嚼吞食后有阵痛止血等功效。
所以梁秋野天然地对药材的敏感度高,后来为了凑梁淮恩住院开销的医疗费用,做了一段时间的采山人,照着书籍系统地学习过草药的名字和功效。
相生相克,阴阳互应,自传说中神农尝百草之后,人对于采药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历经千百年岁月,早已经揉进每个华国人的血脉里。
但遗憾的是,这种传承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变了味道。
招摇撞骗和唯利是图的商人良心泯灭,或是夸大药性,将寻常温养的草药当成灵丹妙药,只为了卖出高价,或是以次充好,将加工后的便宜无功效但外形相似的药材充做高品质,实际上毫无药性。
因为药材的门槛相对较高,普通人难以分辨,不甚了解,这样的认知差纵容了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的行径。
即便随着网络科普逐渐拓宽认知,让寻常人更容易学习了解,可是此前的负面影响已经造成了信用贬值,客观公正地认知和使用解药材任重道远。
梁秋野在向婆婆的小药坊里接触到了许多崭新的知识。
向婆婆对于让梁秋野接受药行生意不是临时起兴,倒像是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
“我就知道你愿意。”向婆婆的心情愉快,一头灰白的发丝梳得整齐,卡着亮闪的老式钻石发夹,显得很有精气神儿。
向婆婆有一个儿子,虽然对医学感兴趣,但更擅长西式手术,没有得到向婆婆的传承。
对于经历过西方文化影响最深年代的那批人,对西式全盘接受是无法避免的,近些年随着国家实力的提升,内窥本国自身优势才成为主流。
“向家倒是有几个小辈从事这一行,但是瞧着他们精力不济,能出诊,但实在承接不了产业。”向婆婆没有将梁秋野当成外人,将当前的困境没有掩饰地给他交了底。
向家的产业以前在小苍岭也颇有名气,那时候若是一行做出了门道,亲戚们大多也会从事这行,共同经营守住这些产业。
可那样的老传统已经不适应当下的情境了,年轻人没有耐心坐下来,这种很吃天赋的行业,如果天份不足,还不愿意啃书本,就只能另谋出路。
年轻人也愿意到南方打拼自己的事业,老一辈人不在了,分家后祖产被拆得七零八落,甚至还有不少贱卖给别人。
现在的向家也就只有向婆婆孤身支撑着招牌,藏在这小巷子里。
酒香也怕巷子深,如果不是谢四小姐暗中助力,向家如今剩下的药材园也早就停了经营。
“品质虽然高,但是产量实在低。”梁秋野眉心微蹙起,翻看堆叠在桌面的一沓笔记。
向婆婆不习惯使用电子版的文件,所以许多资料还是她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包括当下药材园内的品类、产出和销售情况。
“药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生地养的药效才最佳。”向婆婆也有自己的思量,“越少人为干预,给药材充分生长时间,品质高点,给病人入药才能固本培元。”
药性被过度稀释,病人就算是牛饮,也没有多大用处。
向婆婆是医者,首先想的不是盈利,而是治病救人,所以药贩子低价收药都被向婆婆拒绝了,她手底下的药园子供给多数都是给了老熟人们。
“不能偃苗助长,做好规划也能提高产量。”梁秋野触类旁通。
村子中有人种作物,间作套种,譬如十字花科蔬菜和莴苣、番茄等套种能够相辅提高产量,充分利用好土地效力,嫁接、梳花、梳果里面也有门道。
梁秋野也没有实际经验,他的想法尚在纸上谈兵的阶段,他虚心地与向婆婆阐述思路,有的异想天开被向婆婆驳回,有的稍有可行被留用记录下来。
向婆婆将药材铺展在桌案,与梁秋野讲解小苍岭里适合种植的作物,她这些年也有许多想法,可是有心无力,不得施展,这时与梁秋野商谈时,竟是觉得越加可行。
梁秋野一时接受信息量巨大又专业的知识,如同干涸的土地接受到灌溉滋养。
他上学时就很喜欢接受课本中新奇的知识点,很久没有时间安心坐下来学习,梁秋野此时孜孜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