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婆婆与梁秋野探讨了一个星期。
两人是既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也是有名有份的师徒,向婆婆不遗余力,梁秋野尽心学习。
期间如果不是向婆婆家里人担心她的身体,怕是两人每天都要畅聊到半夜。
梁秋野将向婆婆的手写资料读完,自己又誊抄整理了一份,放下纸笔,没有感觉轻松,反而忽然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
药材生意不是自家的农田,今日收成差些,等着明年风调雨顺填补上亏损,勒紧肚皮,年复一年倒也是可以过下去。
抛去个人情感,药材本就是经济作物,除非有向婆婆这样情怀大于利益的人,大多数还是将其看做生意,一年两年没有收益,第三年可能就换作其他作物。
不成规模,没有种植收购的良性循环,得不了可观的利润,药材园无法拓宽上下游的渠道。
“很累吧。”向婆婆给梁秋野倒了一杯提神的茶水,“先歇一歇。”
梁秋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好像自己不自量力,托大了。”
先前两天的昂扬斗志被消磨,眼前都是残酷的现实,他甚至不知道从那个方面入手,后悔之前空度许多时间。
“要是两三日被你参透,我这半辈子不就是白活了。”向婆婆倒是看得很开,“况且我只能引你入门。”
向婆婆这点经商本事还都是当初耳濡目染从谢四那学来的,她还不得关窍,也无法教给梁秋野更多。
“我…”
梁秋野梗塞,揉了揉眉心,其实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求问谢熔。
自打谢熔离开时候,梁秋野只简短地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谢熔向梁秋野交代了自己的行程,要去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梁秋野也如实交代此时在和向婆婆学习做药材生意。
梁秋野目光游弋,摸了摸桌案,阳光自格子窗倾斜而下,映在梁秋野半身衣角。
他恍惚想起曾经陪谢熔初次来这药房,两人并肩而坐,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记忆里还是很清晰,甚至模糊地能够感觉到谢熔的气息。
向婆婆看着梁秋野支着下巴出神模样,一眼瞧出他是在惦记着谢熔。
“叮铃——”
小药房的门板被推开,门把手上坠着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呦,终于来了。”
向婆婆似乎知道今天有人拜访,梁秋野疑惑地看向门口。
来人是位精瘦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旧式的长衫,相貌儒雅随和,身上有书卷气。
“这位是?”梁秋野起身,询问似得看着向婆婆。
“这是接下来要带你的师傅。”向婆婆解释道,“我这点本事只能教你到这里,所以只能请人来帮我了。”
那男人先是朝向婆婆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梁秋野,自我介绍:“梁先生,我是谢家老宅管事,教导算不上,只是对谢家生意略有了解,如果您有需要,我愿尽力为您解惑。”
梁秋野面露欣喜,他率先想到这人是谢熔为他寻来的帮手。
谢熔在何老的居所小住了五天,期间两人的谈话内容不为外人所知。
只有何老最亲近的几位才知道老爷子最近心情极佳,许多年没有这么畅怀,老爷子连病痛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谢熔被何老点拨一番,也了却心中的顾虑,步出宅院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在何老宅院里,谢熔依旧按规矩交了通讯相关的工具,出门后才接过警卫递过来的装着个人物品的文件袋。
从中取出手机,和梁秋野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是两人互道晚安后的第二天清晨,梁秋野发来短信,问道他这边的天气如何。
一句非常无关痛痒的话。
谢熔目光扫过文字,从容中稍显急迫地给梁秋野拨回电话。
“天气晴朗。”谢熔的声音略低沉,但穿透力极强,“秋野,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梁秋野刚洗完漱完,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带着笑意,答非所问地回道:“我在想你啊,谢熔。”
第74章 授业解惑
电子通讯的音波不会传递感情,谢熔听到梁秋野直白的“想你”两字时,眼底顿时柔和下来。
何老的宅邸是旧式模样,古朴大气,两个警卫站在大门两侧,平添肃穆之气,漆红的大门正朝街道,前方有栅栏圈出一块平敞的空地。
这扇门很少见到开启,街道有路人好奇地投过去打量的视线,他们原本是在观瞻这座宅邸,猜测居住在里面的人是谁。
大门常年禁闭,最多能看到警卫换岗,不成想竟看到有人从中走出,来往的路人不由慢下脚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面目。
京市的冬天空气冷冽,这宅邸并不在中心区域,是何老离退职位之后的院落,此时天色暗下,灯光略昏黄。
谢熔以谢四小姐的名义,拿着帖子,正大光明地登门拜访,自然用不着避开人,正门直进,正门直出。
谢熔将外衣搭在小臂上,一手指间夹着文件袋,另一只手持着手机虚放在耳畔,轻启薄唇私语。
步下台阶时,穿着贴合熨烫的西装显得身姿笔挺,微垂头,碎发挡住额角,被温润的灯光映得肤色如玉质地。
行人的讶异中饱含着赞叹和欣赏之意,与同伴窃窃私语这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满身贵气难掩,只站在那里就十分夺人目光。
也有人在回忆是否在新闻中看到过这样的人,简直比影视明星还要好看万分。
“已经吃过晚饭了。”
谢熔早已习惯被视线瞩目,旁若无人与梁秋野说道家常。
梁秋野窝在床上,发出并不信任的闷哼声。
谢熔这些天联系不上,梁秋野知道他或许无法通话,定是在忙碌要紧的事情,追问他晚饭的菜色。
何老的确是留了谢熔吃过晚饭,陪老爷子吃饭自然都是清淡饮食,谢熔边朝外走,边逐一说道菜名。
低调的私家车停在禁行的栅栏外,得到消息等待许久的陆为岩看见大门打开,推开车门,快步迎向谢熔。
陆为岩一头扎眼的白发在暮色里也分外张扬,衣裳挂着银色链条,流里流气很不着调,叮当作响地直奔谢熔。
陆为岩习以为常地做出伴驾做派,将搭在谢熔小臂上的衣服取下,小羊毛材质的大衣虽然轻薄,但保暖效果极佳。
陆为岩抖开衣裳,伺候谢熔穿上。
路人早就看到停在角落里的车辆,颇为低调,但有眼力的看那品牌,也能猜到车主非富即贵。
原本看着开门而出的人顶着一头白发,还寻思是个桀骜不驯的性格,谁知道下一秒就看见那人小心谨慎伺候人穿衣,随后十分狗腿地替那人打开车门,颇有戏剧性。
谢熔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陆为岩,坐在后座位置。
车门关闭,终于让路人们回神,要不是在宅邸外面,掏出手机拍摄有窥伺嫌疑,肯定要对着谢熔拍上几张照片,放在网络里再取个惹眼的标题,一定会火出圈。
陆为岩从另一侧车门上车后,刚坐下,便他竖起耳朵正听到小叔语气柔和问道梁秋野关于药行生意还有什么困惑。
谢熔在何老住处断了通信,陆为岩可是没少和梁秋野聊天,他自然知道梁秋野最近对药材生意比较感兴趣。
陆家虽然是陆家大姐掌家,但是陆为岩在这个环境中,即便不感兴趣,跟着谢熔这么多年,也有些经验之谈,和梁秋野分析拆解行业发展前景。
谢家以药材起家,底蕴悠长,既是经营也是悬壶济世的责任,陆为岩觉得这行肯定是要革新的,但是革新也以商业化为主,这并不符合谢家长久以来的理念。
谢熔近些年主要秉持海陆工程的建设和开发,药行的生意教给老宅的老人们打理,也就这次到小苍岭对当地产业抛出了橄榄枝,具体筹划还没有逐步开展。
陆为岩对梁秋野很是看好,不过他也只能做个赵括。
“还得多谢你啊。”梁秋野以为谢熔明知故问,说道,“你不是已经让吴阿叔过来为我答疑解惑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