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叔就是那位谢家老宅的来人,他自称是账房管事,现在可没有这个职位,换算一下应该是助理角色。
梁秋野不知道如何称呼是好,吴阿叔对他恭敬过了头,像是将他当成什么少爷,梁秋野很别扭,总不能叫他吴管家,索性称呼为吴阿叔。
“吴阿叔懂得很多,知无不答。”梁秋野揉了揉使用过度的酸疼脖颈。
这位老宅的管家眼光狠辣,但并不是老古板,对产业转型融合发展颇有见地,不过吴阿叔对梁秋野恭敬有余,认可不足。
他听着梁秋野漏洞百出的方案,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语气平淡。梁秋野敏感地瞧出了这一点,姿态放得更低,虚心求教。
他遇到的老师多是课堂中的讲师,讲师们使用课件讲解的是固化的基础知识,但向婆婆和吴阿叔却不同,他们教授的不只是严谨方案,更是杂糅了几十年经历得出来的见解。
这是永远无法在三尺讲台上学习的内容。
或许是真的感受到了梁秋野的诚意,一天功夫下来,吴阿叔已经真的将梁秋野当成弟子。
“…总之,明天要去实地考察。”梁秋野虽然疲惫,可言语里却是跃跃欲试。
隔着手机,他看不见谢熔脸色微变,但转瞬即逝,谢熔语气恢复柔和,解释道:“老宅吴管家,是外婆信任的人。”
指尖微抬,谢熔示意陆为岩将办公电脑递过来,拨动到一个未读的消息页面。
陆为岩好奇地虚晃了一眼,瞧见是小叔身边得力的李秘发来的信息。
瞟到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大概意思是李秘原本准备调任到小苍岭协助梁先生,结果却收到老宅消息,吩咐已经派人过去了,那边不再需要他。
李秘向来只听谢熔的指令,但是吩咐是老宅那边递出来的,所以李秘没有妄动,到了小苍岭待命。
隔了几日,谢熔才看见这条消息。
“和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但不要太疲惫。”
淮陵谢家历来都有管家打理,能在谢家长久做下来的人都是有本事傍身的,吴阿叔接替了父辈,少年时期就已经为谢家做事。
谢四小姐点了他的名,尽心培养,吴阿叔念过私塾,也出国学习深造,也在现代大学继续学习最近科研技术。
他曾经在公司里担任要职,后谢熔分不出精力看顾谢家的药行,吴阿叔这才被调回老宅暂时接管。
谢熔原本打算派李秘过去协助梁秋野,结果…不过既然是外婆的吩咐,自然有她的用意。
谢四小姐是准备让梁秋野接管谢家药行生意。
这连谢熔都感到出乎意料。
“学得确实有些多,也很杂。”梁秋野低沉着嗓音,平添了撒娇意味。
他只是准备打理药材相关的生意,但吴阿叔拿出的方案简直要整顿华国药行,重振辉煌的气魄。
北到小苍岭,南到淮陵,其中不同地形风貌,不同药材分布,尽数和他讲了一遍,甚至涉及到区域相关优惠政策。
梁秋野试图解释自己只是要梳理向家生意而已,结果吴阿叔平淡地驳回了他的请求,说道这些迟早都要接管。
愚钝如陆为岩此时都咂摸出了不寻常,要是他没有猜错,吴阿叔可是谢外婆身边的人,在谢家几十年的人。地位不同寻常,吴阿叔被派到梁秋野的身边,陆为岩可不认为仅仅是为了打理那个刚收购的苍岭药业。
等等…谢家外婆也只道梁秋野的存在!?
陆为岩脑子忽然宕机,那她也知道了小叔和梁秋野的关系?
不会吧,陆为岩脸色变了几变。
小叔的婚事虽然没有人催过,而且在陆为岩看来,要不是遇见梁秋野,怎么会有人能入小叔的眼。
迟钝地几经误会,陆为岩才反应过来小叔是看上梁秋野。
小叔这次离开小苍岭,没有带着梁秋野,陆为岩还以为是不想对外公开梁秋野的存在。他原本还计划提心地为他们的关系打掩护,将梁秋野藏起来。
结果现在,谢家外婆已经知道了。
“秋野…”陆为岩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差点大喇叭将自己的猜测喊出来,冷不丁接收谢熔的目光,赶忙用手捂住嘴巴。
“唔?”梁秋野困倦地阖上眼睛,听到陆为岩的声音,以为他有什么事情。
谢熔却岔开话题:“秋野,抽屉里放了老檀香,可以助眠。”
梁秋野喜欢老檀香的味道,谢熔特地吩咐人留了许多,老檀香不仅可以助眠也可以消除疲倦。
梁秋野却迷迷糊糊地拒绝道:“现在还不需要,还有一点味道。”
老檀香是谢熔常点的熏香,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到味道,但是却不全然相同,谢熔独有的冷冽不来自于香。
谢熔听到这话,察觉到了什么,眼波微动。
片刻安静,梁秋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漏了嘴。
躺在谢熔的床上,裹着他的被子,梁秋野鼻尖残留着他的微弱仅存的气息。被发现自己痴汉行径,梁秋野将被子蒙过头顶。
第75章 吾家有女
隆冬时节,小苍岭的雪又覆了几层,庄园的客人来了又走。
梁秋野将兼职工作彻底辞了,身份从服务人员转变为客人。
山庄是陆家的产业,谢熔的暂居过的明月楼自然被常年预订着,安排后勤人员按时打理,但梁秋野已经鲜少留宿了。
梁秋野初接手药行,和吴阿叔到小苍岭范围内分散四处的药材园考察,每日忙碌得没有休息时间。
吴阿叔原本在谢家老宅做管事,被谢四小姐派遣到偏远的小苍岭,吩咐他说要教导一个人。
谢四小姐自然不会解释清楚原由,吴阿叔也没有多做询问,猜测那那人或许是陆家小少爷。
毕竟众人皆知,陆家小少爷近年来游手好闲,最近倒是小苍岭陪着谢熔。
授业解惑,因材施教,对于养尊处优的少爷,自然有教少爷的方式。但看到眼前人是梁秋野后,吴阿叔不着痕迹地推翻了原本的助理式教育方案。
少爷们以后都是要主理事务的,就算陆为岩再不愿意,他也会循规蹈矩地走上原本计划好的道路,坐在会议室主位,听着汇报,做出决策方案。只要可以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乘着谢陆两家的大船,即便平庸些,偶然失误做错选择,导致出现波澜,也不会有危险处境。
但梁秋野不同,他是一块尚未经雕琢的璞玉。
聪慧,赤诚,有野心。
吴阿叔仅用三日的时间便摸透了梁秋野的秉性,他不是哪个家族的少爷,想要走个过场,用这场生意给自己镶金,而是真正成为独当一面的执权人。
吴阿叔非常熟悉梁秋野的眼神,是十几年前他有幸为谢熔小少爷引路授课时,看到过的在古井无波下潜藏的野心。
虽然不知道梁秋野的具体身份,为何谢四小姐有意于他,吴阿叔已然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栽培梁秋野。
不明所以的梁秋野在药材园的大棚里勘察人工灵芝的生长环境,冷不丁感觉自己被一双寄予厚望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
这样的眼神像极了在高中时期末考试,班主任对班级中的优等生的期许,梁秋野不由握着记录册的手紧了紧。
先有调查实践,才能将当前处境了然于胸,梁秋野本就底子薄,现在只能用时间和精力填补那一份空缺,这就导致梁秋野连轴转,晚上只能找个附近酒店随意休息,甚至偶尔连谢熔的电话都接不到便沉沉睡去了。
半个月来唯一休息,是临时接到了庄园里徐医生的电话,徐乐清晨来电,带着喜意地告知梁秋野,前段时间诞下的小狼崽已经快满月,长势可人,用不了多久便能回归丛林,邀他来探望。
母狼是梁秋野和谢熔偶然从长泽渡的手中救下的。碰到时它被箭射中,流了许多血。
因为母兽的品种不纯,是郊狼和附近农家的家犬杂交所生,这才导致怀着幼崽得数量偏多,又因伤势严重,徐乐发现其中四只幼崽的胎心微弱,他赶忙进行了急救,但遗憾的是可怜的幼崽只在这世上存活不到半个小时,最后只活下来三只。
那日,梁秋野和谢熔亲自将失去生命迹象的幼崽埋在附近的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