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96)

2026-10-05

  到是陆为岩总是和梁秋野抱怨小叔不得闲,很久没有休息,不是在开会就是赴外地谈生意等等。

  像是得了嘱咐,陆为岩只报喜不报忧,梁秋野却知道谢熔此时绝不容易,他在走一条和前人相似又不同的路,没有硝烟战火却一样艰辛。

  梁秋野捏扁易拉罐,他不想成为谢熔的负累,但又困囿在这里,虽然有些长进,但太慢了。

  “哥。”

  梁春溪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垫脚披在梁秋野的肩上,道:“霍姐看你穿件薄毛衣,让我给你送衣服。”

  屋里暖热,阳台温度低,站久了冷。梁春溪送了外套没有回去的意思,站在他身边,用手里的饮料罐碰了碰梁秋野的啤酒。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梁秋野抿笑,暗灭手中的烟,回手摸了摸梁春溪的头。

  “还把我当小孩呢,哥。”

  梁春溪的个子在同龄女孩中不矮,但因为跳级缘故,身边都已经是成年人,倒显着她总是稚嫩很多。

  梁春溪的论文已经完结,年前发给了导师,导师对她的研究方向颇为感兴趣,想让她提前进组做实验,过了这个年,梁春溪又要奔赴异地求学。

  梁春溪的头脑很聪明,早就表现出超越同龄人的智商,不过因为教育条件稍落后的缘故,梁春溪参加市里竞赛后才被发掘出来,随后省赛国赛,一步步向前,最后代表国家站在世界舞台上捧起冠军奖杯。

  凭借这颇具份量的奖杯,梁春溪破格得到大学的邀请,进入知名导师的门下继续求学。

  “等你六十岁了,我还是你哥。”梁秋野从口袋里捏出一块奶糖,剥开包装塞进梁春溪的嘴巴里。

  梁春溪被堵了一嘴的甜,兔子似的咀嚼着粘牙的软糖,半晌才咽下去。

  “找我什么事?”梁秋野问道。

  梁春溪的小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见她不说话,索性先问道。

  前些日子意外受伤,梁春溪的伤势多是皮外伤,现在已经看不出痕迹,新生出的皮肉略白,过了夏天就彻底看不出来了。

  梁春溪不太在意,踌躇了下,抿抿嘴道:“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惦念我。”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梁秋野不禁失笑,“怎么,真是大了,不想我管你?”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春溪真想戳他的脑袋,“我想说…”

  她正了正深色,显得很认真,道:“哥,无论你做什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梁春溪足够聪明,不需要太多讯息,她便可以顺着蛛丝马迹推导真相。

  她猜到哥哥和谢熔之间微妙的氛围,是大于友情的特殊关系,也洞察到谢熔特殊的身份。

  一个人的身世背景是可以通过气场分辨,自小到大会由环境温养出不同的行为举止,谢熔举手投足间的上位者姿态很难掩饰。梁春溪在外时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富有的、背景深厚的、博学的,他们的做派各不相同。

  谢熔虽然表露出平淡,梁春溪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疏离的压迫感。

  这样的人太危险,如果梁春溪能够选择,她会离的越远越好,这是她下意识的避险行为。

  但此时有选择权的是哥哥。

  梁秋野也从不是世俗观中的人,在察觉到危险后,挑战的欲望大于寻求安全庇护,更想要征服难以把握的未知。

  梁春溪想,他的哥哥和谢熔真的很契合,灵魂层面上的知交。

  “哥,我真的不需要你总是保护我。”梁春溪嘴里还漫着甜腻滋味,保证道:“之前的意外不会再发生。”

  骤然遇到危险,梁春溪慌张恐惧,死亡临近的失措令人头脑空白。可到底她没有受伤,那位谢先生神通广大,在她身边安排了保护的人。

  后知后觉,梁春溪惊讶于谢熔的深谋,再细想,他早已不知不觉间将哥哥划入了领地界限内。

  “而且我和导师在研究室里,那地方进不来闲人,放心吧。”

  梁春溪选择的专业有涉密保护,身份不明的人很难进入,有脑子的人也不会多费周折用她做要挟。

  这个研究方向是梁春溪自己钟爱的事业,所以她希望哥哥能放心地去做想做的事,不要后悔。

  “哥,新的一年,祝你得偿所愿。”梁春溪举起饮料罐。

  梁秋野看着此时的梁春溪,发觉她是真的长大了,用啤酒罐与她轻撞。

  半晌,他应道:“好。”

 

 

第79章 祠堂祭祖

  大年初一,雪白的地面夹杂着碎红的鞭炮纸皮,是昨晚燃尽的烟火。

  年味不像儿时那么值得回念了,求学求职,过年是忙碌生活里的奢侈品,难得忙里偷个清闲。

  与北方建筑截然不同,淮陵白墙黑瓦勾勒出一派水墨图景。

  谢家祠堂恢弘俨然,伫立在长街尽头已有余百年。

  围墙隔绝岁月,推门直入,是旧制式的天井、享堂、拜堂、两侧有寝堂和杂间。

  祠堂三进五开,正脊鸱吻,创脊砖雕,檐口沟头漏滴水,四翼角高翘,如鸟斯革,如懿斯飞。

  主堂雕龙画栋,檐下悬挂谢家牌匾,镌刻家族峥嵘光景。

  二十余描金匾额记叙了朝代更迭,有“崇礼济世”、“悬壶慈恩”等家传,也有“进士及第”,“崇武德昌”之类的子孙荣耀。

  谢家今日主脉子息单薄,但旁支颇繁盛,族长这一身份落在过了耄耋之年的老辈头上,他们主张家族祭祀礼仪和筹事等,担着的是虚名。

  实际上谢家人却自主选择以谢熔为核心,愿意听凭差遣。

  祭祖程序繁杂,从刚东方微亮到日头高悬才结束,虽并不是谢家所有人都有资质参与祭祖的,约莫算来也有小百人之众。

  谢熔年龄并不大,但辈分颇高,敬香后退至旁院,人群中有几人挪动脚步,察言观色地紧跟着谢熔离开。

  当然也有驻足未动的,他们或是没有资格,或是保守并不支持谢熔的决策。

  “咱们老了啊。”花白胡子的族长语气里没有遗憾,和旁边几个同年龄的老人们欣慰道。

  “后生可畏。”旁边有人接话。

  这句话是一个家族存续的根本,仰仗祖荫几十年便能将几百年的积蓄散尽,只有后继有人,且能挑起家族的担子,才能带着谢家人持续地走下去。

  “他们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安排吧。”花白胡子老人穿着一身长衫,颇有股子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寻旧典从医,恍惚几十年也就那么过去了,现在没有过多的心思研究新事物。

  可如今世道不同,不是以前那样手中有本事就能谋生,处处艰难,和平年代下看不见的波涛汹涌稍不留神便能将人卷入深渊。

  老族长轻摇头:“这代人不去做,总要留到下一辈的头上,不争出一条路,难道还要几十年前的悲剧重演,谢家再折腾不起了。”

  顷刻间飞灰湮灭,在这个时代太容易了,因循守旧又能一步步推到什么时候,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祠堂议事厅的大门紧闭,谢熔坐在主位,他的话不多,年前已经和他们私下有过沟通,天南海北的谢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全,碰个面也算是表明立场。

  谢陆孟三家牵头的海陆项目已经过了明路,现在就等着其他观望的人押注。

  盛世经商顺水推舟,商人重利,想要打动他们自然要拿出筹码来。

  谢家这摊子铺得太大,而且有风险,不敢贸然选择也是人之常情,就算在谢家内部也有人不赞同谢熔近几年势头极猛的做派,树大招风,太张扬了就会成为靶子,得不偿失。

  且国内的生意平稳安全,也有许多可图谋的,犯不上开拓海外和J国长泽那些疯子争夺板块。

  J国领土狭小才被迫向外求出路,经过战时积累,往东南亚方向探出的脉络已经越加稳固,长泽家族更是一马当先地占领了许多资源地,把持着交通关卡。

  固有的执念令他们不愿意放弃现有利益,尤对华国那片广阔土地的觊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狼子野心,只等稍一松懈警惕,必定会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