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来的盛世,也要能守住。但守不意味着因循守旧,也要主动探寻开拓。
谢熔所主张的正是这一点,谢家小辈们赞同的居多。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不过和赵晋辉那边接触实在烦。”
他做的生意和赵家多有往来,赵家态度暧昧不明。
说不支持,之前他们在船舶机械类合作颇为积极,上赶着到小苍岭那荒凉地界表明态度,毕竟随着矿产等资源的保护性开掘后,他们那些东西少了用武之地,这次如果与东南亚合作达成,倒是天赐良机了。
可要说支持,赵晋辉还各处掣肘,派人到了港市,作态要和孟家多分一杯羹。还有他们谢家老本行的中药产业,也在各地大肆搜罗药材产业园。
这做派是纯粹使绊子。
药材生意是治病救人的事业,沾上商业化后,有弊有利。比起赵晋辉那种纯粹商人,谢家在此行业有家传。
“听说赵鸣还在小苍岭?”
说完正经事,忽地一人谈及小苍岭。
那偏远的小地方实在不惹人瞩目,可在谢熔隐居月余后,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那地界,尚未大肆开发的山林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赵鸣那种花花公子肯停留,一定是受了赵晋辉的指派,估摸就是想要抢谢家看好的当地药材资源。
不过…梁秋野。
众人心知肚明,却有掩不住好奇地朝谢熔方向躲躲闪闪地瞧了一眼。
不知道谢熔和梁秋野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和传闻中那么…亲昵?难道真的看上了?
老宅那边也派了老管家去帮忙照看梁秋野,旁的人不清楚,谢家这些小辈哪个不曾受过老管家的戒尺管教。
“小叔…”有人鼓起勇气想要开口。
谢熔辈分大,虽年岁差的不多,那人也要称呼一句小叔,他和陆为岩关系不错,私下里打听过但陆为岩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故作讳莫,就是不肯多透露梁秋野的事情。
“我现在清闲,需要我去小苍岭照看那位梁…”他迂回周旋地试探。
年前因为长泽手脚伸过界,谢小叔清理了一番,但他们既知梁秋野的存在,必定不会轻易打消心思,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谢熔微蹙眉,那人立即禁了声。
“我的人还用不着你。”谢熔这话如针坠地。
这次屋内彻底没有声音了。我的人?我的人!这就是实名盖章的意思啊。
“嗡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正来自谢熔。
谢熔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便离开了议会厅。
本就是祭祖后的小聚,不算正式会议,谢熔一走,也就算结束了。
“不知道梁秋野是何方神圣。”
他们待谢熔,和陆为岩其实差不多,崇拜和敬重大于血脉关系。谢熔的手腕和杀伐决策很难不令人追随,故而对他的伴侣选择也按耐不住好奇心。
而且梁秋野还是个男人。
*
“你忙完了吗?”
梁秋野站在雪人旁,与谢熔通话。
他知道谢熔今天要祭祖,北方的宗祠观念比起南方稍弱,更别提梁秋野这样上不知亲生父母的,所以正月里也就是吃吃喝喝。
趁着午饭前的功夫,梁秋野估摸时间给谢熔拨了电话,其实也没想谢熔能接,只是忽然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嗯,已经结束了。”谢熔语气可见地轻快很多。
梁秋野控制不住地咧嘴笑:“过年也休息不了,好辛苦哦。”
每次聊天他们不会谈论严肃话题,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也算忙里偷闲的乐趣。
谢熔站在廊下,穿着笔挺的墨色西装,姿态略慵懒,垂着头,阳光倾在他的身上,分隔冷暖色调。
祭香的烟味还没有散尽,谢熔听梁秋野说道年后的安排。
梁春溪过了初七就要去学校,开始新阶段的学习计划,过了十五是苍岭药业的股东会议,老宅管家吴阿叔在对他进行紧急培训。
“我坐在那里,吴阿叔都能挑出八百个毛病,说我身上野气太重,不端重。”梁秋野幼稚地抱怨,“我又不想做大家闺秀。”
吴阿叔是老宅里的人,思想不循古,但皮毛表象更重旧时候的礼法,现在一切从简,服饰相差无几,这时候就需要修养气度。
最基本的就是言谈举止,梁秋野现在走路都要想想步幅尺寸,苦不堪言。
吴阿叔已经降了好几度的标准,底线是要求他至少在股权会议时唬得住人。
半路出家的梁秋野就算再聪明,底子还是不足。生意场谈判,就是看谁能稳住,能装出胸有成图,五分的底牌也可以打出九分。
如果两方一照面,梁秋野露了怯,显出青涩模样,十分的牌也会被偷走三分的利。
“不喜欢就不学。”谢熔溺爱。
这话要是被陆为岩听去,估计要丢了脸皮在地上打滚,痛呼那他被吴阿叔打断的戒尺算什么,算他皮厚耐揍吗。
“算了,也挺有意思。”梁秋野倒也不是不懂吴阿叔的良苦用心,就是想听谢熔的安慰。
远处的廊柱后探出几颗脑袋,年轻人就是稳不住,好奇地观望天仙菩萨般的谢熔动心动情的样子。
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仿佛谢熔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暖意,散发着世俗恋爱味。
“奇迹。”
“我不是在做梦吧。”
“在这什么声儿也听不到啊,小叔在说什么?”
正低声八卦着,一道目光略过,几人瞬间缩回柱子后。
“怎么了?”梁秋野听到谢熔的迟滞。
谢熔收回视线,穿透烟竹香火看向被阳光映得流光溢彩的祠堂琉璃瓦,道:“家里几个小辈对你很好奇。”
梁秋野扒拉着身边的雪人胡萝卜鼻子:“好奇我什么,告诉他们有空我就去看看他们。”
梁秋野现在已经免疫了自己和谢熔的关系好像已经人尽皆知这件事。
“看他们?”谢熔语气压低。
躲在柱子后面的几人莫名感觉冷奇袭来。
梁秋野察觉谢熔幼稚地吃醋行为,伸手戳了戳胡萝卜,雪人鼻子瞬间短了一截,他笑着回道:“自然是、看你。”
第80章 青出于蓝
梁春溪的旅行箱被塞满衣服和零食。
除了梁秋野添置的日常用品,还有霍姐塞进去的绝大部分,包括过年时梁春溪夸过好吃的腌菜,也被霍姐用密封罐子装好塞进行李箱。
“哪有年没过完就上学的。”霍姐念叨着。
在东北,年十五才算过完年,最短也要初七,寒冬腊月又要坐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霍姐心疼梁春溪。
“小溪是要去干大事。”霍老爷子则不然,欣慰道,“趁着年轻,时间争分夺秒,既然选择了就要好好干。”
霍老爷子当兵的时候,在战场上没少吃缺粮少弹的苦头,虽然凭借小米加步枪获得了艰难胜利,可一场战斗是用命硬打出来的,硝烟炮火里往往死伤无数。
要是武器但要充足,能活下来多少兄弟。所以霍老爷子一听说梁春溪要去读国防专业,心底掩饰不住欣慰。
“爸,哪有那么多仗要打。”霍姐无奈道,“现在是和平年代啦。”
霍姐沏了杯茶水,递到老爷子手边。
她家老爷子就这个脾气,倔得很,自打从战场退下来后,怕给国家添麻烦,他总觉得自己没啥文化,不应该白占好位置,自己跑到这山沟里种田种树。
和老太太过了许多年平静安稳的日子,但老太太因病没了后,许是年纪大了,老爷子总是回顾以前的事。
可姐姨在城里念书,结婚后被迫到外地打工许多年,没办法陪在他身边,好在梁老师搬到隔壁,让霍老爷子有了个寄托。
霍老爷子满腔的抱负全都讲给了梁家兄妹俩,要是换做别的小孩早就不愿意听那些陈芝麻事儿了。
不成想,梁秋野感兴趣竟听得仔细认真,还学上两手老爷子的野功夫。就是连梁春溪这样的小姑娘现在也要去学啥国防专业,一听就是要闷头熬许多年,最后也赚不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