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98)

2026-10-05

  梁春溪聪明又漂亮,当个老师或是都市白领,坐在办公室,多惹人艳羡。

  这下好了,以后不一定要钻进什么实验室,连百日天光都未必能多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少艾青春时光平白抛掷了。

  自家孩子,霍姐心疼得紧,转身又到厨房翻起冰箱,准备将鼓起的行李箱的缝隙再装上几根腌制香肠。

  梁春溪自然知道这是霍姐怕她吃苦,像小尾巴似得连忙跟着霍姐跑到厨房,温言软语地哄着:“现在都是现代化实验室啦,真的一点都不苦,师兄师姐对我很照顾,导师也很好,给我安排了寝室还有……”

  梁秋野将茶杯递到老爷子的手边,霍老爷子接过来,轻啜了口茶水。

  “这茶味儿不错。”霍老爷子眼里一亮。

  他不挑品质,喝得最多的是超市几块钱一包的商品茶,猛地换了口味,也能觉出来清苦香中的回甘。

  “是朋友给的。”梁秋野回道。

  谢熔年前差人送来年货,多是日常吃食,没有牌子,包装简单,做年夜饭时霍姨用了一些,直说道今年买的肉品质特别好。

  送了几块茶饼,正好家里茶都喝完了,这才拆开来喝。

  “小野,做事不要贪急,越重要的事越要多想想。”霍老爷子人老了,耳目却清明。

  梁秋野愣了下,随即才应道:“嗯,老爷子,我知道。”

  梁秋野虽不在他们面前谈论,但霍老爷子看得出他的成长,他现在有位很好的老师,那人有大本事,能把规训着梁秋野的性子,虽然不过月余,却让梁秋野行事更见稳妥。

  霍老爷子没受过正统教育,第一次接触礼仪的书生气是在战火纷飞的时候,他随着谢团长读书识字,才知小小的书本里有乾坤。

  前人的事藏在纸片上,寥寥几笔墨迹,就能让后人受益匪浅。可惜他学得不足,要是梁老师还在,现在的秋野或许心性会更加坚定。

  霍老爷子背靠在沙发里,微阖上眼,似是自语:“我们这辈子的仗打到头喽,以后…”

  他望向厨房见梁春溪的背影又转而看向梁秋野。

  以一种平日不同的,深邃而饱含期冀的目光似乎穿投岁月,恍惚又似少年桀骜,最后又回归老者般温情,正迎上梁秋野,他略沙哑道:“以后的仗,得由你们继续打啊。”

  梁秋野转瞬明白霍老爷子话中深意,从来没有真正和平的年代,在和平下那些看不见的战争更能要人性命。

  梁秋野上前握住老爷子布满粗粝的手,手上的褶皱已经很深了,像群山卷起的沟壑,也能看手指上的伤痕。

  “我明白的。”梁秋野嘴角微勾起安抚似的笑,“您放心吧。”

  *

  “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高铁站,梁秋野送梁春溪到闸门口。

  梁春溪的大部分行李被梁秋野邮寄到了学校,轻装简行,临走前梁秋野忍不住还是祝福两句:“别熬夜,身体最重要。”

  梁春溪连连点头,再三保证。

  背着双肩包的身影融在旅客之中,后又消失在转角处,梁秋野忽地蹙眉,他捕捉到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羽绒外套,休闲打扮,非常普通,虽然一班车乘客众多,可那人目的性极强,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梁春溪。

  “他是谢先生安排的人。”有人靠近解释,梁秋野偏头看见吴阿叔。

  吴阿叔年节没有回淮陵,整理药园子的账目,梁秋野原本邀他过年,吴阿叔摆摆手拒绝,只道了句,听其命忠其事。

  虽相处时梁秋野感觉与这位师傅的关系更贴近,可吴阿叔却可以划清界限,时不时提醒梁秋野他是谢家老宅的人,是为谢家办事,所以用不着对他道谢。

  “谢先生会保护她的安全,还有那位老爷子一家。”吴阿叔多解释了两句。

  梁秋野想着前不久在电话里和谢熔抱怨吴阿叔约束自己,心虚地摸了下鼻尖,但看见他一板一眼公式化模样,没忍住低声说了句:“倔脾气小老头。”

  声音刚好能让吴阿叔听得真切,已经将“严肃”两个字焊在脸上过了一辈子的吴阿叔没想到会有小辈当面调侃他。

  “你…”吴阿叔忍了忍,极高的涵养让他憋了回去,没出口斥责。

  梁秋野像是没看出他的脸色,又挑眉继续道:“别忍着了,想骂就骂呗,我保证不告状。”

  明明明是个狼崽子,却装成狐假虎威的狡黠模样,实在不惹人讨厌。

  吴阿叔原本只想完成谢四小姐的吩咐,他一早便清楚梁秋野和谢小先生的关系,虽没有偏见,但对未来谢家另一位掌权人是个男性的身份颇有不赞同。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收整草药行,全当顺便教授给梁秋野,不成想却遇到这个狼崽子。

  哼,惹人烦心。

  “还不跟上,蹉跎了这几天,还不抓紧时间?”

  吴阿叔脸色几变,最后拂袖快步离开,转身刹那,梁秋野看到吴阿叔融化的冷面。

  “我可没蹉跎。”梁秋野快步上前与吴阿叔并排,“不信的话,老师你考考我。”

  “我可没你这混徒弟。”

  吴阿叔已经端起了严师风范,“咳,苍岭药业的账我理完了,一会你挑挑错处漏洞,没看出来,我打你板子。”

  梁秋野脚步一顿,心道坏了。

  自己这是玩过头了,几十年的账目半墙高,板子估计都要被打折。

  吴阿叔瞧梁秋野苦丧样,心中得意起来。

  几年道行的小狼崽子居然在自己面前耍威风,吴阿叔莽足了劲儿要把梁秋野训教成型。

  哼,这样站在谢先生身旁倒是…倒是也不错,吴阿叔心想。

 

 

第81章 鹿死谁手

  小苍岭的药园分布零散,当地小药材商多是当地的村民,说到底都是靠土地和天吃饭的农人。

  药材这东西和其他经济作物不一样,是治病救人的原材料,全靠良心。

  以此充好,以假乱真,搅乱市场在药材买卖里稀疏平常。而药材这一特殊属性更是给某些群体带来暴利。

  一颗老山参能拍卖出百万级别的高价,这样的新闻已经深入人心,故而十万的山参也颇受人青睐,或者价钱再平易近人的万元千元,普通人也愿意购买。

  补充元气,安神益智,补脾益肺的标签让药材的商品价值更好,可又因为专业的局限性,普通人很难辨别品质。

  假的充当次品,次品装进豪华包装盒内就成为送人的高档礼物,泡成参酒,制作成糕点等加工品更让人分辨不得。

  “唉——”

  药材大棚里的黝黑汉子把陶瓷茶杯放下,忍不住叹气。

  “别叹气了,咱们得想个招啊,老曹,年都过完了,事还没定下来,以后咱们可怎么办。”身边的人满脸愁容。

  “我能想什么招,我连南方来的大老板都见了,可是现在也知道他们啥想法。”

  年前曹栋听说淮陵来了个大老板,也是做了很多年药材生意的,曹栋抓住救命救命稻草似得凑上去。

  “那个老板你们不知道,哎呦,画似的人。”曹栋咂摸着回忆那位被称作谢先生的老板。

  谢先生长得一点也不像老板,或许是南方人的缘故,虽然是男的,长得就像水墨画里的人。举止投足也和普通人不同。

  曹栋穿着媳妇从网上买的西装,原本感觉挺合身得体,可站在那位谢老板面前,就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合适。

  谢老板一张口,曹栋都要想好久才能答出体面的回复。

  他原以为这位老板只是来考察的,曹栋也没想到会收到谢老板助理整理好的规划内容,显然很有诚意。

  “要不咱们催催?”身边的老宋建议。

  “是啊,打个电话催催吧,这么干等,要等到啥时候。”几个人附和道。

  他们都是种植药材的,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刚开始,他们对大面积机械种植药材都是门外汉,又是一起请专家,又是一起四处考察,终于做出了规模。

  他们是共患难了,也想奔着共富贵,原本以为只要卖给当地的苍岭药业这一稳定销售渠道就足够了,但是这几年苍岭药业因为经营不善,他们不得不早寻其他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