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们要接受。
都睡一张床了,还要衣服干什么。
简晓郁穿了套浅绿色的睡衣,抱着腿坐在樊朔的床上,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房间的一切,床单是深蓝的短绒面料,窗帘则是灰色的,桌子散着几张A4大小的白纸,写满了数据。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有相册、挂画这种增加生活感的东西,比极简风还极简的酒店风。
枕头软绵绵的,很舒服,但只要一安静下来,简晓郁眼前又会不断浮现出刚刚的血腥画面,只不过他再也没有孕反了,简晓郁把手掌放在平坦的腹部,那处什么变化都没有,他还没来得及显怀。
樊朔把外面的灯都关掉,回到房间。
简晓郁靠在床的另一边,紧紧贴着床边,背对着他侧睡着,一米八的大床中间空得还能躺下两个人,像生怕打扰到他。
简晓郁没有睡着,他感觉到床陷下去,樊朔上了床,靠在床头用了一会儿平板,然后才把灯关掉,躺下来。
黑暗中,简晓郁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过来点,再躲掉下去了。”
樊朔像有超能力,识破了简晓郁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装睡,男人从后背贴上来,伸手搂住了beta的腰,把他往中间带了带。
简晓郁随着他的动作,转过身来,仰起脸看了他一眼。
房间里没有开夜灯,一点点光从窗帘边缘的缝隙漏进来的,只够看他清男人的五官和轮廓,却够樊朔看清身边人眼神中的脆弱和委屈。
樊朔被这个眼神看得哽咽,把简晓郁抱得离自己更近了点。
“睡吧。”
简晓郁没有说话,顺着动作听话地靠在他的胸口,他曾经多么渴望这个场景,为什么现在真正发生了,他却感觉这么难过。
爱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能否成为这个长夜的安全感来源。
而这种感觉对樊朔来说也很陌生,他分不清现在让他胸口酸胀的是愧疚还是别的感情,那些排除在理性之外的情绪波澜,他没办法给它们找到一个很好的命名。
樊朔不知道怎么去处理一段亲密关系,就像他明知道自己错了,但道歉的话和安慰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很别扭,心脏也很沉,像装满液体的气球不断坠落下去,只要撞着任何尖锐,就会涌出些什么,然后那里竟然真的湿润了,而后他才反应过来,这股潮意并不来自他。
简晓郁没想过自己会哭,他应该幸福才是,但他就是很难过,不受控制地很难过。他在医院不是很好吗,一直装得很轻松,若无其事。但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多想留住这个孩子。
简晓郁的心好像忽然就空了,什么东西被强硬地抽走了,抽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给他留。
他失去了一个还没拥有的宝物。
或许是黑暗太黑太长,摧人心肺,被人拥在怀里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也有了可以流泪的权利。
简晓郁最开始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慢慢地才开始发抖,而后是呜咽。
他攥紧了樊朔的衣服,黑暗中,他的alpha接住了他。
樊朔从后面一下下摸着简晓郁的后脑勺,像安慰噩梦醒来的小孩。
他想说点什么,那些逢迎做戏时的巧舌如簧的人好像都不是他,真正的他是一个木然的哑巴,此刻说什么都虚伪。
良久,樊朔感觉简晓郁松开了他,哭声也变得平静。
“这是一场意外。”他说,“他的到来和离开都是一场意外。”
“我们要接受。”
“嗯。”简晓郁闷应了一声,还带着哭腔,声线不稳,埋在他胸前不住地点头。
樊朔低声问:“你很想要一个孩子对吗?”
简晓郁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极小声地说:“嗯。”
他怎么会不想要。
樊朔突然说了一句和白天那个小护士如出一辙的话:“那再怀一个就是了。”
简晓郁无比震惊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眼泪把乌黑的睫毛打湿成几绺:“你说什么?”
“我问过医生了,一周后就可以。”他说,“他说还有机会的。”
“什么意思……”简晓郁震惊得忘了哭,樊朔居然还去问了医生这种问题。
“为什么,樊朔,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樊朔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解决问题、弥补错误。他的思路变得清晰明朗,既然是他的错,他来弥补就好了。既然最开始也说好了,简晓郁也想要,那等再怀孕生一个就好了。
“我想弥补。”樊朔说,“我不是那种冷血没道德的人,我不希望你这么想我。”
“不是这样的。”
简晓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这件事不是这么弄的。”
“我们结婚的原因是因为意外有了孩子,现在没有孩子了,我们就不应该继续保持婚姻关系了。”
“不是说,因为我们结婚了,你就觉得有责任要孩子,这样就不对了。”
“哎呀,我说不明白,你听懂了吗?”简晓郁结结巴巴的,还比划了几下。
“我没懂。”樊朔也坐起来,擦了下简晓郁脸上挂着的摇摇欲坠的泪滴。
“你想离婚吗?”樊朔说,“回答我。”
简晓郁没法点头也没法摇头,愣愣地看着樊朔。
半响,他低下头去说:“不行,要离婚的。”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樊朔的话不可退让,像在蛊惑他承认自己对樊朔藏着的那些小心思。
简晓郁坚持道:“不论我想不想,我们都已经不必要保持这个关系了。”
“如果我们不离婚,你就,你就……”
“是我还是你,你想跟我离婚然后好和别人发展吗?”樊朔变得酸溜溜的,突然靠得离他很近。
“没有,我又没有你那么……”简晓郁说了一半。
“没有我什么?”
“没有你那么……招人喜欢。”
“呵。”樊朔冷哼了声,“我倒觉你比我招人喜欢多了。”
邻居家的老人小孩,只见过他几面的alpha,似乎都能和他相处得很好。
简晓郁好像被哄好了,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笑出了声,他的眼睛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可怜又可爱,这幅样子特别招人。
樊朔呼吸一滞,有一种埋在比愧疚更深的地方的感情像河流里松动的春冰,摇摇晃晃,呼之欲出。
“好了,睡觉。”他按住那股翻涌的冲动。
“能不能开夜灯啊。”简晓郁哼唧道。
“不行,太亮了,我会睡不着。”
“好吧。”抗议失败。
樊朔把手搭在他的腰上,闭上了眼:“我在这儿,有什么好怕的。”
“我上小学的时候,”简晓郁迷迷糊糊地开始说,“我爸跟我妈闹离婚闹得很凶,每天都吵架,有时候还会打起来,那个时候如果他们要开吵了,我妈都会找个由头把我关在厕所,例如说我犯了点什么小错误啊,总之就是把我反锁进去。我们家的厕所,那个灯是在外面操控的。我现在想她那个时候也是为了保护我,其实关不了多久就会把我放出来的。但是有一次,他们吵完架,她赶着出门上夜班,就把我忘了。”
“家里没有人,我在厕所待了一整个晚上,从此就有点怕黑。”
简晓郁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把他自己都说累了。
樊朔却掀开被子,下床去他房间,把桌上的夜灯拿过来了。
他感觉到alpha回来后比之前抱他抱得更紧了点:“好了,闭上眼睛睡觉,别说话了。”
有了夜灯,简晓郁就能看清樊朔的脸了,他偷偷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埋下头去,呼吸间尽是睡衣上熟悉的清香,只不过这一回,是带着体温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郁郁轻飘飘说了一件这么可怕的经历,一个人被关厕所里一晚上真的很恐怖。可怜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