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朔,我也怕被人议论。”
这些话如果可以早一些说该有多好,如今他们已经分道扬镳,再难回到从前。
“别这样逼我,”简晓郁说,“你知道我没法对你说重话,你知道我会一次又一次妥协。”
“所以求你了,樊朔,放我走吧。”
简晓郁鼻尖发酸:“不是我不想再给你机会,是我不能再给自己机会了。”
樊朔只觉自己无力再继续说下去:“可是不是你不行。”
“我试过了,不是你不行。”樊朔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汇成两道清亮的水痕,顺着脸颊滑下来,“郁郁,你不能这么对我。”
樊朔竟然哭了。
他没有嚎啕,只是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掉泪。
简晓郁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立刻抬起手给他擦,他的指尖细腻冰凉,抚过皮肤的触感使樊朔几欲战栗起来。
看到樊朔的泪水,简晓郁只觉得心口刺痛,痛得他无法呼吸,他不是想以此报复樊朔。因为樊朔除了不爱他以外,从没有让他感觉到如此难受过。他们说樊朔对他不好,但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他不好的事,他只是没有爱他而已。
如今的局面,都是他放任自己接近樊朔,咎由自取造成的。
“其实我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好的,对不起,对不起。”樊朔肩膀幅度很小地抽动着,看上去就像因为伤痛在发抖的动物,他哭得很痛苦,却很小声,像把压抑了很多年的苦涩都发泄在了这场哭泣中,“回回考第一很难,考评拿优秀有指标限制,也很难,中标也难,可是他们都好像觉得很容易一样,觉得我随随便便就能做到一样,然后,只要我但凡有一次什么没做好,所有人都会盯着那点不放,一直揪着不放。”
“那个项目我熬了那么久,但还是说没就没了,他们宁可给一个省外的单位做。”
“爱一个人也很难,远比我想象中难,我没有当好一个丈夫,我是不是总让你失望。”
“什么事我都想做好,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好。”
“他们都骂我。”樊朔说,“但你从来都没有骂过我,要不是他们骂我,我才知道我原来一点都没做好、什么都没做好。”
“可你比他们都狠心,你不骂我,却也什么都不跟我说。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放弃了。”樊朔垂着眼,把脸贴上简晓郁的手心,“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简晓郁感到脸上一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
痛痛的。
第55章 家
“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简晓郁说,他的声音和掌心的温度一样凉,“我一直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长相普通、干一份很普通的工作,你没发现吗,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们压根不会相遇,你要结婚的人也不可能是我。”
“我知道,我突然离开,你适应不了。”简晓郁说,“但总会适应的。”
“你越见我,反倒会让你越来越想让我回去,这对我们都是一种折磨。樊朔,你不该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等过段时间就好了,过段时间你把我忘了就好了。”
樊朔像无法想通这之间的逻辑,注视了他片刻,忽然间上前,把简晓郁抵到了应急通道的白墙上:“骗子。”
他垂下眼,昏暗的走廊里,男人深邃的双眸中似有微光在流动:“……你骗我。”
“要多久,”他说,“多久才可以忘记你。”
简晓郁心跳落空了半拍,放任自己溺在了这一片星河中。
他怎么会知道樊朔要多久呢,简晓郁只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了。
简晓郁张了张嘴:“可能一个月,我不知道……”
他的唇上忽然一热。
樊朔吻住了他,又是这样,简晓郁这次没有放任他继续下去,他把樊朔推开了。
alpha挫败地退开两步:“别和左易在一起。”
“可以,我答应你。”简晓郁用手背擦了下嘴,说,“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再来找我了。”
樊朔眼神中填满了晦涩的委屈与执着:“这一条我做不到。”
简晓郁把蛋糕拿到护士站给大家分了,午夜这个时间点很微妙,这时候收到蛋糕,同事们都难免好奇。
“哇,你是今天过生日吗小简?”大家都以为这是追求生日的第一个祝福,特意搞得那种仪式感。
“昨天。”
“哦……”没人说话了。
谢黎尝了口奶油夹心,遂问:“那怎么晚饭的时候没有吃蛋糕。”
简晓郁不知道怎么说,就没再回答,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拿上配药单去了趟药房。
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超他的预想了,他最开始完全没想到一切会这样发展,他本以为他和樊朔在他说完分开后,两个人会彻底结束,再不相见,他以为他才会是那个更难以放下的、难以忘怀的。
他从未曾想樊朔才是不肯放手的那个。
可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一边喜欢着他,一边标记别的omega。他一点都不相信樊朔说的爱他。
樊朔怎么会爱他呢,他有哪一点是值得樊朔喜欢的。他如此普通,连腺体与信息素都没有,还无法生育,至于家庭,别说没法给他任何助力了,不拖累他都算好的了。
以樊朔的能力、家境和背景,想要重新找一个omega结婚再简单不过,更别说还有曾喻排着队在等他。就算他真的不喜欢曾喻的那种精明,找一个比他更加乖巧的、漂亮的、能在家里照顾好他的omega,对樊朔来说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可为什么偏偏樊朔就是舍不得他走,难道就因为刚刚好,刚好他比其他人早一点接近他。他实在想不通,对于樊朔这种连婚姻都无法自己掌握的人来说,何必一直拉着他不肯放手呢。
见过喜欢多年的人在自己面前落泪的样子,简晓郁不可能毫无波澜,他很难接受,但他不想再回头了。因为他是做好了百分之百放弃樊朔的打算才决定离开的,下这个决心用了他很大的气力和心血,他就没想过重蹈覆辙。
樊朔在第二天下班又来了一趟医院。
一场秋雨一场寒,樊朔步履匆匆,雨水顺着靛蓝色的伞尖滴到门诊走廊的地板上。
“阿姨,”他带着一肩的寒意,“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可以办。”
叶晨欢虽有点后悔自己口开早了,但还是惊喜为多:“这样吧,正好下班,我侄子也在家,你先送我回趟家,和他见一面。”
樊朔还是第一次来简晓郁的家,老旧的住宅小区,外墙被漆成黄色,房顶儿却是红的,居民楼和楼之间离得非常近,汽车开进去很费劲,稍不小心就会蹭到墙面,这种地方很少出现这么昂贵的车辆,行人纷纷侧目。
叶晨欢趾高气扬地走下车,路过的大婶和她打招呼,她俨然乐得把樊朔当亲儿子看了,边走边说:“我儿子我清楚,软包子一个,他平时不跟人红脸的,你想办法哄哄就是了,有什么话说开了,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家在顶楼,没有电梯,一路上楼,墙面上有许多开锁通气的小广告还有小孩子涂鸦的痕迹。
打开双层的防盗门,很普通的两室一厅,房间里面倒不算破旧,挺温馨的,就是装修都过时了,说不定年龄比他还大。
“姑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青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怎么才回来啊,等你做饭呢,我跟我爸都要饿死了。”
“这是谁啊?”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瘦高小伙儿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好奇地问。
“叫樊大哥。”叶晨欢侧目瞥了他一眼,“以后去了他公司,你得好好干。”
“这就是你说的,晓郁哥的……”小伙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谄媚地讪笑道,“樊大哥,你真在弘发当领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