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烧烤已经将近零点,烧烤店里的人不少反增,梅时青人生头一回吃夜宵,难以分辨味道究竟如何,不过这种新奇的体验,似乎还不赖。
他们慢慢地往回走,并排走着,还是那枚月亮,还是如烟头般漂浮在水面之上的路灯,唯一不同的是深夜天空中有一层薄雾,是初夏的水汽凝结在空中,像是烟头飘散出来的烟雾,余烬未散。
烟,很迷蒙,很暧昧的烟。好像说些什么,就会有什么事,演变成一段传奇似的。
等一炷炉香燃尽,秦世送梅时青到楼下。
“早点睡,我们下周二见。”秦世朝他挥挥手,转身要走。
“抱歉。”梅时青一路上都在酝酿,他此时此刻终于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先……那个……呃,莫名其妙发火。”
第19章
梅时青居然会道歉?秦世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他甚至还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眼天,确认了一下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片刻,他莞尔一笑:“不要紧。其实我知道,礼拜二我跟别人约饭,冷落你了,你委屈不开心嘛,所以也不能算你无缘无故发火。”
梅时青被戳中,瞬间绷回一张脸,他感觉更不好意思了。
“那这事儿咱们算过了,你看今天我都请你吃饭了,你不生气了吧。”
难怪突然请他吃饭。梅时青很慌张,秦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难道他内心不爽,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他的父母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当然了,或许看到了也就当没看见吧。
“那就下礼拜二见,你想明天见也行,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啦。”秦世笑嘻嘻地说。
梅时青挥手让他赶紧走,毫不犹豫地把人轰走了。
他回到住处,换下衣服,衣服上沾满了烧烤的味道,又要重新洗一次澡了。
但他却犹豫了,人间烟火味,他多久没有闻到过了,所以就这么短暂地留着,慢慢散去也好。于是梅时青把衣服挂在了门后边,暂时不打算处置了。
尔后便是平静的周末,如约而至的周二,马上要到考试周,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学校的同学,一看平时就不会努力学习,大多数都是临时跑来抱佛脚。
大家都是临考前三天才开始复习,整个教室外的走廊里,大家都在面目狰狞地疯狂背书。各种学小语种的,背思政的,甚至还有背计算机的人都混在一块儿,大家跟做法似的口中念念有词,还在不断走动,感觉像是在搞什么仪式,热闹得像是过年。
通宵复习,然后考试的时候昏昏欲睡,梅时青也不知道这样学习意义何在,反正他是从来没这么学过。一个真正的学霸,肯定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模式,梅时青从来不跟大家挤在一起复习,就是这么高冷。
不过受到大家奋发图强的影响,秦世倒是认真了不少,可见对差生而言,学习氛围是多么的重要。
梅时青发现他其实非常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所以他只需要在一边看看,防止这位同学开小差玩手机,然后盯着点论文的大框架就可以了。
不过一个问题解决,另一个新的问题就会出现,他们俩聊完这次的内容,秦世还不肯走,要梅时青监督他写论文。
“因为我会忍不住玩手机,所以我需要人盯着。”秦世眼巴巴地看着梅时青,发出请求。
梅时青伸手:“手机交出来。”
秦世还挺老实,说给就给,然后自己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改论文。
“你为什么跟别人交往,让女生帮你代写作业?”梅时青把他的手机转来转去,问,“你明明自己做得很好。”
“因为经常要去找师父,所以我不经常在学校,我来不及写完。”秦世对方狂敲键盘,顿了顿,继续敲打着,“另外我妈催我找对象,我有的时候嫌烦,所以就找个先糊弄一下。”
“糊弄?”
“她一天到晚嫌弃我,整天阴阳怪气的,上了这种学校基本上是指望不上给她赚钱享福了,所以她只能期盼点别的。”秦世盯着屏幕,“解释真的很累。”
“你就不怕让女生伤心吗?”
“不会的,我会很快让她们发现,跟我合不来。”秦世淡淡地笑起来,“我跟她们都没有实质性的接触,我在外面她们在学校。她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她们,因此等她们不喜欢我这张脸了,她们很快就会向我提分手。”
不知为何,梅时青听他这样说,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梅时青晃了一下神,秦世突然转过头来,眼珠一转,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也暗恋我?”
梅时青心虚,所以义正言辞地回答:“我总要了解你的基本情况。”
秦世觉得很不公平:“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你叫什么以外。”
“我是这个学校的清洁工。”
秦世突然一顿:“太屈才了。”
“没关系,我习惯了。”梅时青这么回答,不过秦世这样评价,他倒是难得,滋生出一种生不逢时的惆怅。
到底是为自己难过,还是为他?梅时青很难说清楚,于是便沉默下来。
墙外的走廊上有很多人在背书,这些人,他们大多数也要慢慢习惯生活,与自己所预想的完全不同。他们不过,都是普通人罢了。
秦世轻声说:“我真羡慕你。”
为什么要羡慕一个清洁工,梅时青在心里默默地想。
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第二次看着秦世的侧脸,微笑了一下。
结束的时候,秦世按照惯例送梅时青到住处。梅时青现在已经不用装看不见了,照理说,秦世没有必要再送他过来的。
他这样想,却没有提,于是两人像是默许似的,一道顺路往这边走过来。
走到宿舍楼底的时候,秦世朝他挥挥手:“阿青再见。”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梅时青头一回被人这么叫自己的名字,他在炎热的夏天,打了个寒战。
好恶心啊!这是梅时青的第一反应。
该怎么称呼他呢?梅时青又琢磨起来。
他手脚僵硬,浑身不自在地走到住处,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称呼喂比较妥当。
周五的时候,秦世又约他吃饭,梅时青犹豫了一下,拒绝。
秦世嘴一撇,委屈上了:“为什么啊?明天周末了,你又不上班。”
“我吃过了才来的,我不习惯那么晚吃东西。”
秦世高高兴兴地说:“那你看着我吃好了。”
梅时青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最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秦世对于一起吃饭有很强烈的执念:“那要不然,明天一起吃饭,我给你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我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你容易想太多。”
梅时青成功被激将,说着就站起来了:“我哪里想太多了?干饭就干饭,走走走,现在马上去!”
秦世义正言辞地说,因为已经是夏天了,所以他们要去吃火锅,梅时青搞不懂这两者的联系是什么。
梅时青老干部作息太久了,他以为夏天是不会有人吃火锅的,没想到人满为患,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位置。
还是相似的二人桌,秦世还非要跟他挤在一起,并十分热情地把对面的凳子让给了隔壁拼桌的。
还是火锅好,梅时青没有那么抵触,他抢过菜单,点了一堆菜,并且大方地表示今天他请客。
第20章
这是一家川菜火锅店,店里飘散着一股青花椒的味道,还有红糖糍粑的香味,梅时青一眼望过去,看到油汪汪红艳艳的锅底,他已经开始胃痛了。
秦世点了点上面一个微辣的锅底,热情地邀请梅时青尝试,梅时青看了直摇头,他知道四川锅的微辣跟他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所以当场放弃。
但是秦世很想尝试一下,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梅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