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心里就有了个底,这样总好过到时候突如其来的分开。
秦世接了一点水,开始洗碗,背对着梅时青,梅时青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师父邱云鹤,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是个无法放下仇恨的人。”秦世这样评价,但他说,“但他对我很好,跟你一样好。”
梅时青差一点就要问出口了:你父母呢?
以前他没有立场说这话,但是昨晚之后,他们的关系,至少是可以交换秘密的,如果他什么都不问,反倒是见外了。
在梅时青问出口之前,秦世像是跟他心有灵犀似的,抢先一步先说了出来:“我爹妈还是算了。我就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小孩,有个双胞胎哥哥。我这种家庭,你懂的,爹妈都是势利眼,狗屁倒灶的事没完没了。”
梅时青有点惊讶:“你还有个哥哥?”
“对啊,本来生了俩,我妈觉得我得跟她姓,但我爷爷奶奶不同意,闹了半天我还得随我爹。我妈可气坏了,从小就不待见我,养俩孩子吧又没钱,日子不好过就朝我撒气,好像我生下来就是让她过苦日子似的。”
梅时青有预感,秦世家里情况不太好。
秦世已经把碗洗好了,他低着头把碗擦干净,侧着脸,看起来非常温顺。
他把一个碗握在手里,旋着,擦着,直到碗光洁如新,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也的确没给我妈长脸。我从小就喜欢跟她对着干,她让我干什么,我就把事情搞砸,然后她就往死里骂我。她想让我好好读书,我就偏不,她不死心,我就让她死心。我高考那成绩出来那年,我妈哭得可伤心了,那家伙,边哭边骂,跟我刨了她的祖坟似的。四年过去了都,我俩还僵着呢,现在过年碰见,都不一定说话。我进家门,她就在房间里待着,年夜饭不是她端饭回屋里,就是我吃完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多大仇似的。”
梅时青低头不语,他知道,秦世不可能像他看起来那样没心没肺,二十多的人,该经历的一样不会少,还能苦中作乐,简直称得上宝贵的品质。
他那么可爱。
“我妈妈并不是喜欢孩子,才生下我和我哥的,她只是觉得人生得生个娃才完整,而且她需要有人继承她的意志。”秦世把碗一个个小心地塞进柜子里,梅时青平时只看见他嘻嘻哈哈的,现在他背对着梅时青,整个人近乎要钻进柜子里,因此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在外面忍气吞声,只在我面前大喊大叫,我没有办法跟她交流,因此只能跟她一样暴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在她面前,是个非常烂的人,跟你看到的我,是完全不一样的。”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这不幸的源头,往往都是同一个原因:他们的父母是凡人,却无法接受孩子的平凡。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哇。
第33章
梅时青一言不发,他低头想着一些事,没注意到秦世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
梅时青看着他,觉得他好像一只大金毛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秦世就安安静静地,把脑袋搁在梅时青的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秦世说:“阿青,你是很不一样的,你让我觉得,我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梅时青想安慰他,于是拐弯抹角地说,“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会帮你。”
梅时青想,如果需要钱的话,他好歹可以帮助一点,毕竟秦世没有家里人的帮衬也不容易。此外,如果秦世需要一个人帮他规划自己的生活,他也可以帮上忙的。
秦世唔地一声答应了,空气突然安静,他们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对视,秦世抓着他的裤腿,冲他笑了一下,梅时青陷入了新一轮的尴尬。
梅时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现在秦世对他笑,他除了尴尬还有点害羞。
要是一直这样一起生活就好了,秦世也是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最可爱的人了。
“我去房间里画画,我要赚房租。”梅时青正想着,秦世突然站起身,溜到房间里去了。
吃饭的时候,秦世收到了中介发来的房源信息。梅时青十分担心这个没租过房的人被中介坑,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注意事项,秦世全程眨着一双大眼睛,稀里糊涂地看着他。
梅时青表示担心,看起来道理是听进去了,不知道真到了看房的时候会不会翻车。
不过生活里的错误,的确要犯过几次才能成熟,梅时青心想,没事,大不了就让秦世被坑几次,钱这方面他来兜底,生活上他可以多照顾秦世一点。
吃完饭,他们分头行动,出门的时候秦世突然抓住梅时青的手,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注意安全,回来吃饭。”
梅时青快要脸红了,他赶紧望向四周,还好走廊里没有人,他赶紧推了秦世一把,自己朝另一侧的过道走。
本来梅时青想打个电话给季灵,问问她老头子喜欢吃什么水果。毕竟摊牌现场,老人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一想到她爹可能当场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把水果砸到他俩头上,于是尽挑些香蕉橙子之类,个头不太还不太硬的东西,以免出现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场面。
梅时青提着一堆水果回来,路上脑补了一下见到季长风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预感到当天的情况一定会非常惨烈。
秦世出门之前拒绝了三次,最后还是拿着梅时青的卡去付的房租,然后,梅时青一回到家,就听见秦世大呼小叫:“你卡里居然有一百万?”
梅时青点点头,他就猜到秦世要问这个。
秦世果然非常崇拜地看着他说:“阿青,你真的好了不起哦。”
“我家亲戚多,我学的工商管理和法学,所以帮家族企业做财务,他们有的时候也会让我帮忙出个合同之类的。”梅时青慢悠悠坐到桌前,一看,桌上摆着的是生滚海鲜粥,青菜玉米粒,加上掐头去尾的新鲜虾仁,梅时青对此非常满意。
梅时青用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秦世抓住他的手,硬是凑到他眼前吹了几下,说:“烫。”
他们凑的太近了,梅时青手一抖,被抓得更紧,赶紧岔开话题:“亲戚多了更容易说闲话,他们跟我客气,也不好白让我帮忙,就给点费用,聘个顾问的名头之类的。”
秦世凑得更近了,幽幽地说:“既然阿青你这么有钱,不瞒你说,我不想努力了。”
“吃完了赶紧给我写个欠条!”梅时青猛地把手抽出,抱着碗转过身去。
吃完饭,秦世洗了碗,喂了小黄,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坐,又成功欠上了梅时青4500块。不过他虽然是个“脱底棺材”,好在没有欠款,也没有信用卡透支的习惯,梅时青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
梅时青把欠条贴在小黄的笼子上,秦世气呼呼地回去画稿子了,大半夜他突然摸进了隔壁的房子,把睡梦中的梅时青吓得半死。
梅时青大半夜被人顺着胳膊往上摸,吓得跳起来打人:“你干什么?”
“我手受伤了,又要做饭又要画稿子,阿青我好惨啊。”秦世裹着个毯子,大半夜如同一个幽灵,哀怨地来索命。
梅时青汗毛直立,连连往床里面挪,果然秦世就得寸进尺,一步一步往上挪,一骨碌在他身边躺下,把他的枕头抢走了。
“你睡这儿我睡哪儿?”
“你睡我胳膊上。”秦世说着,抽出一条胳膊示意借给他用。
梅时青拒绝:“我硌得慌。”
“那你睡我胸口,跟昨天一样。”
梅时青把被子往他脸上砸:“你做梦,赶紧走!”
“为什么?昨天可以今天就不行了?你昨天也没喝酒啊?你多试几次就不紧张了。”
“我不要,你不要再说了!”梅时青忍无可忍,想把他推下去。
虽然秦世被被子胡乱蒙住了头,但他如同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梅时青推了他几下就哇哇乱叫说自己手疼,还开始翻来翻去地打滚,简直就像个三岁小孩,没完没了地闹腾。